徐婠瞪了他一眼,回頭又問:“那,徐叔呢?又是什么樣的人?”
這其實才是她想問的。
每次她問娘,爹爹是個什么樣的人?
娘都回答:想不大起來了。
她說他們成親不過三月有余,爹爹便回了戰場,從此各奔東西,彼此留下的印象不深。
再深入問,她娘往往會顧左右而言他,或直接不答。
徐婠感覺,娘似乎并不愿意提起她爹。
如今好容易有個羅夫人認得自己的父親,徐婠便忍不住想多打聽一下。
羅夫人回答說:“徐大哥……是個難得的將帥之才。智謀無雙,很有魄力才能,是他們三兄弟中職位最高的統領,深得將士們的愛戴。當時他們所領的十萬軍,便叫做:徐家軍。”
她爹爹這么厲害呢!
徐婠心里升起濃烈的自豪感,滿眼崇拜地問:“他長相如何?”
羅夫人說:“也是難得一見的青年才俊。通身的貴氣,滿腹的詩書,他說自己出身鄉野,但是我覺得,他定是隱瞞了自己的出身。前朝腐敗不堪,有不少官宦人家的子弟,隱姓埋名,投身入軍,徐大哥或許也是其中之一!”
倒的確是這樣。
徐婠的娘親說,她也是得知父親的死訊,經過調查方才知道,父親出身前朝的三品大員之家,是瞞著家里偷偷跑去參軍的。
徐婠心里酸酸脹脹的,說:“如果可以,我真想回到過去,親眼見見他們。”
羅夫人也感嘆:“是啊!如果可以回到過去就好了……我這輩子,見過這么多人,還真沒遇到過像徐大哥和我夫君那般的人物,同樣的風光霽月,同樣的胸有溝壑,一個沉著多智,一個瀟灑倜儻……可惜,天妒英才,讓他們雙雙罹難在戰爭之中。”
“天地孕育萬物,如何會妒?只有人才會妒!”徐婠突然說。
羅夫人詫異:“嗯?什么意思?”
徐婠:“……我就是說,只有人才會嫉妒。也沒別的意思。”
羅夫人以為她在說小鳳仙,遂停下腳步,冷嗖嗖、鳳目含威地看著謝鳳麟。
謝鳳麟:“……娘?”
羅夫人:“我只跟你說一句。在你的嫡子出生之前,你那小鳳仙都要喝避子湯,這個你有意見嗎?”
謝鳳麟:“這個不用!我——”
“你不但弄個妓女回來做妾,還想讓妓女給你生長子長女?”羅夫人打斷他厲聲問。
“不是!”謝鳳麟說,“我已經跟徐婠說好了,在她生下孩子之前,不會跟鳳仙在一塊,所以,用不上什么避子湯。”
羅夫人神色一緩,問徐婠:“當真?”
徐婠點頭:“這是我答應讓她進門的條件。”
“好。”羅夫人跟謝鳳麟說,“希望你說到做到,不要出爾反爾。”
謝鳳麟:“不會!我是這樣的人嗎?”
羅夫人:“那你何時跟婠婠圓房?”
謝鳳麟突然又想到了那天晚上的夢,莫名感覺也不那么抗拒了,飛快瞄了徐婠一眼:“我……”
羅夫人:“今晚就搬回主屋!”
謝鳳麟:“……”
羅夫人:“怎么?”
“行行行!我搬還不行嗎?”謝鳳麟妥協了。
“那你現在就回去讓她們搬。”羅夫人說,“你先走吧,我還有話跟婠婠說。”
“是。兒子先告退了。”謝鳳麟走了。
羅夫人又跟徐婠說:“婠婠,是我對不住你,沒能阻止謝鳳麟這個孽障!他真是豬油蒙了心了,你這么好的女孩子他看不見,非要那個小鳳仙!”
徐婠搖頭:“母親,您對我再好不過,兒媳心里都明白。”
羅夫人:“以后,你一定要小心她。在風塵里頭打過滾,還穩坐頭牌這么多年的女人,沒那么簡單!無論是手段還是心眼,很多都臟得很!”
徐婠點頭:“兒媳明白。”
“鳳麟是我兒子,我了解他。他這個人,本性是不壞的,只是從小被老太太故意嬌縱,養成了輕浮不羈的性子。”羅夫人的神色是真誠的,但更多是擔憂:“婠婠,我這么說,你可能會覺得我有些自私,但是我還是想說,你已經嫁給他為妻,你這一輩子,大概率就跟他綁一塊了。所以,我想請求你,不要因為小鳳仙而放棄鳳麟,幫幫他,好嗎?”
“幫幫他?”徐婠不解:“您是指?”
“鳳麟不是國公爺親生的,卻得了世子之位,其他人不服,我一直都知道!”羅夫人說,“過去,說句托大的話,我以為,這整個府邸都是我出錢出人出力養著的,他們再不服,也得給我憋著!只要國公爺和我一條心,把這份兄弟之義傳承下去,便是值得的。”
羅夫人眉頭緊皺:“但自從知道了……商鋪的事情,婠婠,說實話,我有些怕,我甚至不敢繼續查下去。”
徐婠:“您怕什么呢?”
羅夫人:“……我也不知道怕什么……但是有一點我可以肯定,婠婠,你是能幫鳳麟的人!”
徐婠沒說話。
“雖然我們相處的時日不長,但是卻發生了不少事,樁樁件件,我都在你身上看到了非同一般的本事。你的醫術,你的心智,你的口齒,都不是普通女孩子能比的!婠婠,當我這個做母親的求你,你能答應我嗎?不要放棄鳳麟,好不好?”羅夫人殷切地看著她。
徐婠微微一笑,說:“母親,我答應您。必定跟您和夫君共進退!必定竭盡全力,揭奸佞,誅妖魔,不負壯烈犧牲的先輩,也不負我們自己!”
羅夫人看著她,又有那種感覺。
這小小的女孩,給她一種莫名的力量感和安心感。
也是怪了。
甚至心里那股焦躁感也輕了許多。
她忍不住輕輕摟了摟徐婠,笑道:“真好!我真娶了個好兒媳!”
……
徐婠回到瑾明園,發現謝鳳麟還真開始往主屋搬了。
人來人往,衣服都堆放在榻上。
徐婠剛進門,就見錦兒跟個炮仗似的從里屋沖出來說:“世子!您的衣柜里頭放滿了別人的東西!”
見到徐婠,她微微行了個禮,收斂了不少,但語氣還是不滿,說:“三奶奶,世子讓把東西搬回來,麻煩把衣柜騰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