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監(jiān)營的出現(xiàn),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扭轉(zhuǎn)了局勢。
京兆尹鄧維的目光立刻銳利地投向了慕容赤,以及他身后的那些南理侍從。
慕容赤反應(yīng)極快,他臉上適時地露出震驚與憤怒之色,痛心疾首道:
“竟有此事!本王一片赤誠,欲與大家同樂,卻不想手下竟混入了如此包藏禍心之輩!”
“鄧大人,此事我南理定會嚴查,給大胤,給所有受害的賓客一個交代!”
他試圖將事情定性為南理內(nèi)部管理不善,找個替罪羊了事。
然而,蕭無極顯然不打算給他這個機會。
他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淡淡地吐出兩個字:“飛蓬?!?/p>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倏然出現(xiàn)在公堂之上,正是隱衛(wèi)飛蓬。
他手中還提著兩個被打得鼻青臉腫、瑟瑟發(fā)抖的南理仆婦打扮的人。
飛蓬將兩人往地上一扔,對著蕭無極和鄧維拱手道:
“王爺,鄧大人。屬下奉命暗中監(jiān)視別院各處。發(fā)現(xiàn)此二人在賓客中毒騷亂之際,鬼鬼祟祟欲從后門溜走,形跡可疑,故將其拿下?!?/p>
“經(jīng)初步審問,她們已招供,是受人指使,在侍奉酒水時,將毒粉撒入其中。”
飛蓬的出現(xiàn)和話語,再次讓場面嘩然!
攝政王竟然連隱衛(wèi)都動用了,顯然是有備而來!
鄧維精神一振,猛地一拍驚堂木,厲聲喝道:
“堂下仆婦!從實招來!受何人指使?!”
那兩個仆婦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癱軟在地。
其中一個涕淚橫流,指著站在慕容赤身旁,臉色已然慘白如紙的沈云曦,尖聲叫道:
“是……是她!是二皇子府上的沈姨娘!是她給了我們銀子,讓我們把藥粉下在酒水里!”
“她說……說這只是會讓人頭暈嘔吐的蕓思粉,不會出人命的!奴婢們一時貪財,才……才鬼迷心竅啊大人!”
所有的目光,瞬間如同利箭般射向了沈云曦!
“不!不是的!她們胡說!誣陷!是誣陷!”
沈云曦瘋狂地搖頭,她猛地看向慕容赤,眼中充滿了求助與絕望,希望他能出面為自己說句話,或者將事情攬過去。
畢竟,這個計劃,是他們兩人合謀的!
然而,慕容赤看向她的目光,卻充滿了“震驚”與“痛心”。
他后退一步,仿佛不認識她一般,沉痛道:
“沈姨娘?!竟然是你?!你……你為何要如此做?月華可是你的親妹妹??!你竟如此惡毒,不僅要害這些無辜的賓客,還要害自己的親妹妹身敗名裂?!你……你太讓本王失望了!”
他毫不猶豫地將所有罪名都推到了沈云曦身上,將自己撇得一干二凈。
沈云曦如遭雷擊,呆立當(dāng)場。
她看著慕容赤那虛偽的嘴臉,心中一片冰涼。
她明白了,從頭到尾,自己不過是他手中一顆隨時可以舍棄的棋子。
現(xiàn)在東窗事發(fā),需要出去頂包的,只能是她。
她知道自己今天徹底栽了。但是,她更清楚,她絕對不能供出慕容赤。
一旦供出他,就坐實了南理王子參與破壞兩國聯(lián)姻的罪名,那將是滔天大禍,屆時不僅慕容赤不會放過她,南理不會放過她,連大胤皇室為了平息事端,也絕不會讓她活命!
只有自己扛下所有,或許……或許二皇子看在往日情分,看在她“初衷是為了幫他鏟除大皇子”的份上,還能留她一條生路。
想通了這一點,沈云曦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她癱軟在地,不再掙扎。
她抬起淚眼,看著鄧維,聲音嘶啞地承認:
“是……是我做的。是我妒忌二妹妹能得到攝政王青眼,妒忌三妹妹能嫁與慕容王子為妃,而我……而我卻只能在二皇子府中做一個卑微的侍妾……”
“我心有不甘!所以我……我買了藥粉,指使她們下在酒水里,只是想讓大家難受一下,讓宴會辦不成,讓她們也丟丟臉……”
她死死咬住這一點:“但我用的只是蕓思粉!只會讓人腹瀉嘔吐,絕不會危及性命!我敢作敢當(dāng)!但是——”
她猛地抬起頭,眼神帶著一絲最后的瘋狂,
“東廂房的事情,與我無關(guān)!我完全不知情!我不知道三妹妹和二皇子怎么會……怎么會在那里!那不是我做的!”
她只承認了下毒(并且強調(diào)是非致命藥物),卻堅決否認了設(shè)計沈月華和二皇子。
因為她確實不知道東廂房的局為何會失敗,更不知道為何進去的會變成二皇子!
這口黑鍋,她不能背,也背不起!
鄧維面色冷峻,并未因她的部分招供而放松。
太監(jiān)營的證詞證明了食物無毒,飛蓬抓到的仆婦指證了她下毒,人證物證俱全,她承不承認東廂房之事,已然不影響對她下毒一案的判定。
至于東廂房的謎團,涉及皇室尊嚴和二皇子、郡主的清白,顯然需要更進一步的秘密調(diào)查,而非在這公堂之上深究。
鄧維驚堂木再響:
“沈云曦,你勾結(jié)南理仆婦,于兩國聯(lián)誼盛宴之上公然下毒,危害賓客,其心可誅!來人,將其收押,待本官詳查之后,再行定罪!”
衙役上前,將癱軟如泥、目光空洞的沈云曦拖了下去。
慕容赤適時地表現(xiàn)出“大度”與“愧疚”,向鄧維和蕭無極表示會嚴懲手下失察之責(zé),并全力補償中毒賓客。
一場風(fēng)波,看似暫時告一段落。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平靜的水面之下,暗涌遠未停息。
欣錦樓的嫌疑雖已洗清,但經(jīng)此一事,聲望難免受損。
而二皇子與沈月華之事,更是成了一樁懸在皇室頭頂,亟待處理的丑聞。
蕭無極自始至終,除了喚出飛蓬,未發(fā)一言。
他冷漠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后落在身旁始終平靜的沈星沫身上。她似乎從一開始,就篤定了會是這樣的結(jié)局。
沈星沫感受到他的目光,微微側(cè)頭,迎上他的視線,唇角似乎極輕微地勾了一下,無聲地傳遞著一個信息——看,我說了,不必擔(dān)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