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十二歲的少年,竟然能夠在面對三四名敵人、身負重傷的情況下佯裝身亡,隱忍著等待對方靠近自己揮出這最后一擊反擊!
這樣的心性,的確超出了普通人的想象。
李牧呼出一口濁氣。
或許是因為地理原因、或許是因為組成體系的原因,蠻人這個種族自上至下民風都頗為彪悍,遠超齊人許多。
“蠻人以前分為許多部落,彼此之間為了爭奪水源、草地經(jīng)常進行互相征伐,許多孩童從六七歲就開始握刀宰殺牛羊,十歲便開始跟隨父輩狩獵、上陣。”賈川繼續(xù)開口:
“在蠻人的族群中,若是不夠強、不夠兇的人是活不到成年的。”
齊人身處中原,從小接觸到的世界和蠻人截然不同。
在大齊這樣大一統(tǒng)的帝國內(nèi),皇權(quán)以下各級官員層層分明,而律法又對民眾管控極嚴,普通人連持刀握弓的機會都沒有。
“昔日大齊太祖建國后或許是想著要讓皇權(quán)穩(wěn)固,提防百姓作亂,所以嚴令民間不許私自斗毆、制造兵器,這樣的治國之法的確令百姓都變成了順民,但……”賈川說到這里停頓了一下,欲言又止。
李牧搖了搖頭,開口接下他的話,感慨了一聲:“但也讓齊國的百姓們變得懦弱,面對強大的外敵,便也都成了順從的綿羊。”
凡事皆有利弊。
大齊太祖以武將之身起兵推翻前朝,自己當上了皇帝后,便開始壓制武將、約束百姓。
這樣做的好處便是皇權(quán)穩(wěn)固,內(nèi)部無人能夠動搖蕭氏皇朝的統(tǒng)治。
但它的弊端也同樣明顯。
遭到朝廷長達數(shù)十年的打壓,齊國軍隊戰(zhàn)斗力下滑的十分厲害,而且軍中貪腐吃空餉之事層出不窮,而且民間的風氣也變得逆來順受。
百姓們不敢反抗朝廷,在面對外敵時同樣不敢鼓起勇氣反擊。
南境邊關(guān)常有蠻人三五成群襲擊村落,而村中數(shù)百號百姓卻只是眼睜睜的瞧著他們掠走自己的糧食銀錢,卻不敢抄起家伙反抗……
這樣的一個國度,面對蠻人和突厥的威脅,真的能夠繼續(xù)生存下去嗎?
李牧一念至此,只感覺有些悲哀。
當初陸秀林在博陽府起兵,他還覺得對方有些沖動、有些太過心急,但現(xiàn)在他卻是能夠理解了對方的心情。
這樣一個孱弱的齊國根本擋不住外敵的侵襲,倘若真讓那些兇悍的蠻人和突厥人進了齊國國境,怕是要血流成河、尸橫遍野!
陸秀林急著起兵,可能也是為了盡可能的多搶占幾個州府,將來若是外敵進了中原,他也能召集軍隊進行有效的抵抗,不必讓整個齊國的百姓都因為這昏庸的朝廷而喪命。
“牧哥兒,我之前一直都沒有提及過此事,今日既然你提到了蠻人……我就斗膽多說幾句,你可千萬別生氣。”賈川走了過來觀察著李牧的臉色,輕聲道:
“其實相比于其他州府,南境還算是好的,鎮(zhèn)南王府這些年來坐鎮(zhèn)此地,打退了不少次蠻子的侵襲。”
“王府雖然霸道,在某些事上面有些冷酷不近人情,但它也確確實實庇護了南境三府的這些黎民百姓,比那些尸位素餐的齊軍將領(lǐng)們強多了。”
李牧聞言挑了挑眉。
賈川昔日是齊軍中的一名士卒,在邊境線上多年,自然也親眼見過王府的府兵抵御蠻子的場景。
在他心中,大齊軍隊早已腐朽不堪,但王府還算得上是真正能夠為民做事的存在。
“老賈,你是擔心我會起兵奪取洪州府,和鎮(zhèn)南王府發(fā)生沖突嗎?”李牧沉默片刻問道。
賈川搖了搖頭:“牧哥兒,如今正處于亂世,有能力的人自然不該被外物約束,該趁勢而動奪取天下,你是我的主子,我自然愿意看到你的勢力越來越大。”
“我只是不希望……不希望在蠻人壓境時南境出現(xiàn)內(nèi)亂,這樣一來若是真被他們破了邊境線,咱們怕是要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如今蠻人大軍摩拳擦掌,正欲攻入南境大肆屠戮劫掠。
而鎮(zhèn)南王府自然要將所有精力都放在邊境。
倘若李牧此時招募人手揮兵奪取洪州府自然很容易,但這樣做……毫無疑問會遭到所有人的唾棄鄙夷。
大敵當前,王府抵御外敵,李牧卻趁機讓他后院起火,若是蠻人真的因此而長驅(qū)直入殺入南境,李牧便是整個天下的罪人。
“呵……老賈,你跟了我這么久,還是認不清我是個什么樣的人么?”李牧突然笑了起來,他拍了拍賈川的肩膀道:“我愛財、愛權(quán)力,但亦有底線。”
“外敵當前,我還不至于做出如此畜牲不如之事。”
其實從很久之前,李牧在安平便已經(jīng)一手遮天,倘若他真的不擇手段斂財?shù)脑挘麄€安平的富戶商家早就被他吃干抹凈了。
他又何必冒著風險去外縣劫掠幫派、襲殺盜匪?
退一萬步說。
就算李牧真的利欲熏心,趁著鎮(zhèn)南王府和蠻人交鋒之際奪了洪州府,以他如今的實力也根本守不住這么大的地盤。
飯要一口一口吃。
路也要一步一步走!
“我雖然和王府有沖突,對大齊也沒什么好感,但我畢竟也是個齊人,和南境的萬千百姓同宗同族。”李牧看向遙遠的天邊,沉聲道:“倘若蠻人入侵的那一日,在能夠自保的情況下,我不會袖手旁觀。”
“長寧軍,會幫鎮(zhèn)南王府守衛(wèi)……我們的南境。”
……
王府。
鎮(zhèn)南王身著一身素衣,斜倚在太師椅上看著手中的一封密信,輕笑道:“劉紀在安平敗亡,霍云峰有些坐不住了,給我送來一份投誠書,說只要本王出兵將李牧鎮(zhèn)殺,他便帶領(lǐng)麾下的一萬余名士卒盡數(shù)歸于王府麾下效力。”
“王爺,那李牧幾次三番興風作浪,留下始終是個禍害,不如咱們干脆就……”旁邊有一名膀大腰圓的侍衛(wèi)低聲道。
鎮(zhèn)南王聞言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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