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下午紅毯到此刻散場,整個頒獎儀式持續(xù)了將近八個小時。對坐在臺下的觀眾而言,是享受了一場視聽盛宴;可對臺上的明星、幕后的工作人員來說,堪比跑了一場馬拉松。
妝容需要時刻補救,笑容需要精準控制,獲獎感言早已在心底反復(fù)演練,還要應(yīng)對隨時可能出現(xiàn)的鏡頭和突發(fā)狀況。
更別提那些女明星,為了能在鏡頭前展現(xiàn)出最完美的自己,付出的代價遠非常人所能想象。
比如楊玉瑩。
那襲水藍色的曳地長裙,確實很美??蔀榱四艽┥纤⒈WC在長達數(shù)小時的活動里,腰身沒有一絲贅肉,裙擺線條始終流暢完美,她已經(jīng)連續(xù)三天,每天只吃幾片水煮菜葉子,喝一點點清湯。
昨晚更是幾乎沒怎么喝水,怕的就是今天禮服緊繃或者面部浮腫。
此刻,她只想立刻找個地方坐下來,脫了這身衣服,吃頓飽飯。
后臺一片兵荒馬亂的收尾景象。工作人員忙著拆卸設(shè)備,搬運道具;獲獎的歌手們補妝的補妝,或者應(yīng)付著尚未散盡的媒體做最后的簡短采訪。
沒獲獎的,或強顏歡笑與熟人寒暄,或已悄然從側(cè)門離開。
方遠站在相對僻靜一點的通道口,與主辦方、電視臺的人說話,臉上帶著應(yīng)酬式的笑容。
“方生,今晚可是大獲全勝啊!”一個聲音帶著笑意傳來。
方遠轉(zhuǎn)頭一看,是劉德華。
他驚喜不已,莫不是來感謝我的?
算了,不可能,他又不知道未來的事。
方遠暗暗嘆口氣,然后扭轉(zhuǎn)心情笑道:“華哥,感謝捧場。”
“方先生哪里話,什么捧場,我今晚拿到這個獎也很開心。”劉德華笑容不變,目光坦誠地看著方遠,“其實過來,除了道賀,還有件事想冒昧打擾一下。”
“您請說?!狈竭h心思電轉(zhuǎn),臉上不動聲色。
“我很喜歡貴公司幾位音樂人的作品,”劉德華語氣誠懇,“像解曉東先生專輯里那幾首主打歌,還有楊小姐的一些歌,旋律和歌詞都很有味道。不知道方先生這邊,有沒有合作的可能?”
約歌?
“華哥太客氣了?!狈竭h笑容加深,語氣更加熱絡(luò),“星火很期待能與你這樣優(yōu)秀的歌手合作。回頭我讓公司這邊整理一些適合你聲線和風格的demo,給你送過去聽聽看?”
劉德華興奮道:“那就先謝謝方先生了。不知道方先生方便留個聯(lián)系方式嗎?或者,給我一張名片就好?!?/p>
“當然?!狈竭h從西裝內(nèi)袋取出名片夾,抽出一張設(shè)計簡潔的名片,雙手遞了過去。名片上只有名字、公司logo和一個手機號碼,沒有多余頭銜。
劉德華也雙手接過,仔細看了一眼,認真收好。然后又從自己助理那里要了張名片,回贈給方遠。
此時,有人在遠處叫方遠,方遠抱歉地看了一眼劉德華。
劉德華立刻恍然:“方生您先忙,有空我們再聯(lián)系?!?/p>
方遠打了個招呼后離去,走遠了回頭一看,看來劉德華還真的有意和星火合作,此時他沒有離開。反而在和陳曉奇與高崗交流。
等方遠自己坐上車,趕到星火慶功宴的酒樓時,最大的那個包間里,已經(jīng)是濟濟一堂。
巨大的圓桌坐了十幾個人,桌上已經(jīng)擺滿了各色菜肴。
除了中間主位空著,其他位置的人都到齊了,卻沒人動筷子。
老板沒動筷你先吃,比老板夾菜你轉(zhuǎn)桌更過分。
顯然,在座的大部分人都自覺等方遠到來。
當然除了一個人。
楊玉瑩。
她坐在靠近主位右手邊的位置,那是僅次于主位的重要席位。此刻,她面前的小碟子里,已經(jīng)堆了一堆骨頭,手邊還放著一小碗已經(jīng)喝了一半的姬松茸燉雞湯。
大約是餓得狠了,她也顧不得那么多,腮幫子微微鼓動,大快朵頤。
其他人都只是安靜地坐著,或低聲交談兩句,沒人去碰筷子,連花生米都沒人夾。
方遠推門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么一幅景象。
“方老板!”
“老板來了!”
“方老板!”
見他進來,除了還在埋頭喝湯的楊玉瑩,其他人幾乎同時站了起來,臉上都露出笑容,緊繃的氣氛為之一松。
楊玉瑩這才后知后覺地抬起頭,看到方遠,眼睛亮了一下,趕緊放下勺子,也跟著要站起來,臉上飛起一抹紅暈,不知是尷尬還是熱的。
“坐,都坐?!狈竭h笑道,走到主位坐下,“不好意思,路上有點事,耽擱了一會兒。都餓了吧?趕緊動筷子,別等了。”
他這么一說,眾人才紛紛落座。但依然沒人先動,目光都似有似無地看向方遠,又看看楊玉瑩。
楊玉瑩的臉更紅了,小聲解釋道:“方老板,我……我實在太餓了,就沒等您,先喝了點湯……”
語氣雖然有點歉疚的那個意思,但是似乎又有點理直氣壯——餓就是餓嘛。
“吃,趕緊吃。慶功宴嘛,就是讓大家放松、吃飽喝足的。崗崗做得對,以后我沒來,大家不用等我?!?/p>
老遲腹誹:除了崗崗,誰敢干啊!
方遠說著,率先拿起公筷,夾了一塊白切雞放到自己碗里。
氣氛這才真正活絡(luò)起來。
王晶花指揮著服務(wù)員上熱菜,一邊笑著對大家說:“今晚大家都辛苦了,尤其是玉瑩、曉東,還有老遲,都是功臣。方老板特意囑咐了,菜要上好的,酒也要好的,大家放開了吃,放開了喝!算是公司犒勞大家!”
“謝謝方老板!”
“謝謝王姐!”
吃喝一陣,大家稍微墊吧了一下。
方遠端起酒杯站起身。
眾人立刻停了下來,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
“各位,”方遠環(huán)視一圈,“今晚,辛苦了?!?/p>
“風云榜,咱們打了個漂亮仗。獎項,大家都看到了,分量不輕。但這不僅僅是我們幾個上臺領(lǐng)獎人的功勞,是在座每一位,還有公司里沒能到場的所有同事,一起努力的結(jié)果。從企劃,到制作,到宣傳,到跑通告,到今晚臺前幕后的每一個環(huán)節(jié),少了任何一個人,都拿不下這樣的成績?!?/p>
方遠舉起杯:“我敬大家。謝謝你們的努力,謝謝你們的付出,也謝謝你們對星火的信任?!?/p>
說完,他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方老板太客氣了!是方老板領(lǐng)導(dǎo)有方!我們就是跟著方老板干!”
“對,跟著方老板干!”眾人紛紛舉杯,無論能喝不能喝的,此刻都喝下了第一杯。連楊玉瑩也抿了一小口紅酒,臉頰更添緋色。
“行了,我話說完了,給我上份米飯,我吃完就走了,你們繼續(xù)吃喝,我在這你們放不開?!?/p>
方遠招手讓服務(wù)員上了一碗白米飯,就著桌上的菜肴,專心吃了起來。
眾人見老板如此,遲智強率先吆喝起來:“聽見沒?方老板發(fā)話了!都別愣著啊!老陳,咱倆再走一個!曉東,你也來,今晚你是頭功,必須多喝兩杯!”
楊玉瑩也仿佛徹底卸下了擔子,小口吃著菜,偶爾抿一點紅酒,聽著大家說笑。
方遠一碗飯快見底的時候,楊玉瑩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你們先喝著,我去下洗手間?!?/p>
她說著,站起身,對眾人笑了笑,又似有若無地瞟了方遠一眼,這才轉(zhuǎn)身,步履輕盈地走了出去。
方遠神色如常,繼續(xù)扒完最后兩口飯,放下碗筷,又坐了幾分鐘,看著席間氣氛正酣,這才起身。
“你們繼續(xù),賬已經(jīng)結(jié)過了,想玩什么自己加,都記公司賬上。明天下午公司開會,別遲到就行?!?/p>
“方老板您慢走!”
“老板放心!”
“明天一定準時!”
在一片送別聲中,方遠拉開包間的門,走了出去。
他沒有直接往電梯方向走,隨意地轉(zhuǎn)向了與洗手間相反方向的走廊深處,那邊燈光稍暗,擺放著幾盆高大的綠植,形成了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
就在那盆最大的散尾葵的陰影旁,一個身影安靜地立在那里。楊玉瑩背靠著墻壁,微微低著頭,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來。
方遠走到她面前,微微傾身,一個吻落在了她的唇角。
“想你了?!睏钣瘳摎獯跤跽f道。
“我知道,我現(xiàn)在先回去?!?/p>
“……嗯。”
“我在家里等你。”
楊玉瑩的臉更熱了,但還是點了點頭,又低低“嗯”了一聲。
方遠笑了笑,轉(zhuǎn)身準備離開,卻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轉(zhuǎn)過身,對楊玉瑩慢悠悠地補充了一句:
“對了,晚上你結(jié)束,把那件晚禮服帶回來?!?/p>
“???”楊玉瑩一怔,顯然沒跟上他思維的跳躍,下意識地問:“帶回來干嘛?”
這衣服是品牌借的,通常穿完就要歸還,或者由造型團隊處理,沒有穿回家的道理。
方遠沒解釋,只是看著她,笑得意味深長。
楊玉瑩電光石火間,忽然就明白了什么。羞惱地瞪了他一眼。不過,那眼神濕漉漉的,沒什么威力。
“那衣服……”她聲音更小了,“……不好脫。”
“那就不脫。”
楊玉瑩咬著下唇,有點后悔自己剛才吃多了。半晌,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嘟囔了一句:“誰知道等會兒……還穿不穿得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