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屁股剛挨到椅子,就感覺硌了一下,伸手一摸,從屁股底下抽出一本皺巴巴、封面模糊的線裝小冊子,翻開一看,扉頁上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大字。
《戒色日記》。
李林。
“……”
他面無表情地把這本不知是誰遺落的“寶典”扔到一邊,看向風滿樓。
“老神棍,這么急叫我過來,什么事?”
風滿樓放下茶缸,剛要說話。
與此同時,在費家那棟豪華別墅附近,范建和范小強已經蹲守了一上午。
兩人縮在路邊綠化帶后面,凍得鼻涕直流,眼睛卻死死盯著費家大門。
臨近中午,幾輛黑色的豪華轎車緩緩駛來,停在了費家門口。
車門打開,費代老爺子精神矍鑠地率先下車,旁邊跟著費初曼,后面是費龍和幾個助理模樣的人。而和他們一起下車的,還有一個穿著筆挺西裝、梳著一絲不茍發型、面色嚴肅的矮壯男人,正是之前來過的龜田一郎。
他身邊還跟著兩個穿著黑西裝、眼神銳利的隨從。
費代似乎對龜田一郎很是熱情,一邊引著他往屋里走,一邊笑著說道。
“龜田先生大駕光臨,寒舍蓬蓽生輝啊!快里面請,里面請!初曼,去把我珍藏的好茶拿出來!”
龜田一郎臉上擠出一絲禮節性的笑容,微微鞠躬,用生硬的中文說道。
“費老先生客氣了。
這次冒昧來訪,實在是有要事相求。”
“哦?龜田先生有什么事,盡管開口!在江寧這一畝三分地,我費某說話,還是有些分量的。”
費代拍著胸脯,語氣豪邁。
一行人走進客廳落座。龜田一郎也顧不上客套,直接進入正題,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焦慮。
“實不相瞞,費老先生,我的一位重要屬下,也是我的……養女,渡邊櫻子,前日來江寧處理一些事務,忽然失去了聯系。我們動用了所有常規渠道尋找,都杳無音信。
她最后出現的位置,就在貴府附近區域。我想,費老先生在江寧人脈廣布,耳目眾多,能否請您幫忙,尋找小女的下落?生要見人,死……也要見尸。”
他說著,從隨從手里接過一張渡邊櫻子的清晰照片,遞給了費代。
費代接過照片,看了一眼,照片上的渡邊櫻子穿著皮衣,容貌冷艷。
他眉頭微皺,將照片遞給旁邊的費龍。
“龍兒,你立刻讓人去查!把照片多復印一些,發下去,就算把江寧掘地三尺,也要幫龜田先生找到這位……渡邊小姐!”
費龍接過照片,看了一眼,心中暗自詫異,這女人看起來氣質不凡,不像普通人。
他不敢怠慢,點頭應道。
“是,爸,我馬上安排。”
說著,他轉身就要去吩咐助理。
就在這時,一直縮在客廳角落、等著找機會開口詢問范小雨下落的范建,眼睛死死盯住了費龍手里那張照片!
他雖然離得有點遠,但照片上那女人的臉,他昨晚在旅館看狗仔操作時,在對方電腦上匆匆瞥過一眼,有點印象,好像是叫什么“渡邊”的島國女人,就是李林抓住的那個!
眼看費龍要把照片拿走,范建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和急智,猛地從角落竄了出來,一把從費龍手里抽走了那張照片!
他這個突兀的舉動,把客廳里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費龍一愣,隨即怒道。
“你干什么?!”
費代和龜田一郎也皺起眉頭,看向這個突然沖出來、穿著破舊、鼻青臉腫的陌生人。
范建卻顧不上那么多,他緊緊攥著照片,臉上因為興奮和緊張而漲得通紅,指著照片上的渡邊櫻子,對著龜田一郎,用帶著濃重口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的聲音大聲說道。
“這……這個女太君!我見過!我見過她!”
此言一出,客廳里的氣氛瞬間變得極其微妙。費代父子臉色一變,龜田一郎的眼神驟然銳利如刀,緊緊盯住了范建。而范建還沉浸在“立功”、“或許能撈到好處”的興奮中,渾然不覺自己可能卷入了一個更加危險的漩渦。
茶樓里,因為范建那句石破天驚的“我見過這個女太君”,氣氛陡然變得緊繃而微妙。但在江寧城另一頭,那家僻靜的老茶樓內,氣氛雖然也帶著嚴肅,卻又是另一番光景。
李林坐在八仙桌旁,屁股底下那本皺巴巴的《戒色日記》實在硌得慌,他隨手抽出來,本想扔到一邊,結果鬼使神差地翻開了第一頁。
映入眼簾的是風滿樓那特有的、龍飛鳳舞卻又透著點潦草的字跡,開頭赫然寫著日期和一句悲憤的宣言。
“11月19日,晴。戒色第一天。
李林那小王八蛋,居然‘化境’了?!老子當年這個年紀還在玩泥巴!不行,必須戒色!色是刮骨鋼刀,女人影響拔刀速度!從今日起,封心鎖愛,潛心修道!都怪李林!還有蘇祈、胥雨瑤、公司新來的前臺小劉、樓下賣豆漿的王寡婦、跳舞主播‘媛媛’……這些紅顏禍水,統統遠離!”
李林看得嘴角一抽,繼續往下翻。
后面幾頁,都是些零碎的記錄,夾雜著天氣和戒色天數,但內容嘛……
“11月20日,陰。戒色第二天。路過茶樓,新來的服務員裙子有點短,腿真白……罪過罪過,都怪李林!”
“11月25日,小雨。戒色第七天。媛媛今天直播跳舞扭到腰了,看著心疼,想給她刷個火箭安慰一下……忍住!色即是空!李林誤我!”
“12月1日,多云。戒色重啟第一天。昨天沒忍住,看了點不該看的……重新開始!今天和一位同道中人‘吃蛆不忘挖屎人’交流了戒色心得,受益匪淺,約定互相監督。”
“12月18日,晴。戒色第七天。感覺神清氣爽,功力好像有精進?第七天了,要不要……獎勵自己一下?就一下下?算了,再忍忍,都怪李林,要不是他刺激我……”
“12月19日,陰。戒色第八天。昨晚做夢夢到媛媛了,醒來發現手機緩存里有個小視頻……點開一看,女主播的臉怎么變成了李林那小子?!嚇醒了!一身冷汗!李林害我!”
“12月25日,圣誕節。戒色……不知道第幾天了。街上都是成雙成對的,煩。回來喝茶,看著李林那小子忙前忙后,忽然覺得……這小子側臉還挺耐看,眉清目秀的……打住!我在想什么?!風滿樓你完了!”
看到最后這一行,李林臉上的表情從好笑變成了古怪,最后徹底凝固,像是被雷劈了一下。
他猛地抬頭,看向坐在對面正端著茶缸、假裝吹茶葉、實則偷偷用眼角余光瞟他的風滿樓。
風滿樓接觸到李林那難以言喻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尤其是看到李林手里那本眼熟的皺巴巴冊子,老臉瞬間漲紅,一口茶嗆在喉嚨里,劇烈咳嗽起來。
“咳!咳咳咳!小子!你……你看什么呢!誰讓你亂翻我東西的!”
風滿樓手忙腳亂地放下茶缸,一個箭步沖過來,以與他年齡不符的敏捷,一把從李林手里奪回了那本《戒色日記》,緊緊捂在懷里,像是抱著什么絕世珍寶,又像是捂著燒紅的烙鐵,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眼神飄忽,根本不敢看李林,也不敢看茶樓里其他人投來的好奇目光。
他干咳兩聲,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解釋。
“那什么……這是……這是老道我修心養性、參悟大道的修行筆記!小孩子家家不懂別亂看!”
說完,抱著日記本,灰溜溜地跑到茶樓最遠的角落,背對著眾人坐下,肩膀還一聳一聳的,不知道是尷尬還是后怕。
茶樓里響起幾聲壓抑的輕笑,氣氛倒是輕松了些。
這時,一個穿著簡約唐裝、氣質沉穩的中年男人,傅英招,看了看四周,問道。
“孟弼之那小子呢?不是說他今天也來嗎?”
坐在門口附近的風蕭蕭聞言,起身道。
“傅叔,弼之師兄剛才在門口摔了一跤,好像傷著……屁股了,我出去看看。”
他推門出去,不一會兒,攙扶著走路姿勢怪異、一臉苦相的孟弼之走了進來。
孟弼之看到滿屋子人,尤其是幾位長輩,趕緊想挺直腰板,結果牽動傷處,疼得齜牙咧嘴,只好歪著身子,找了個邊角的凳子小心翼翼坐下。
坐在主位的南宮菩薩,手里捻動佛珠,慈和的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一股凝重。
“人都差不多到齊了。今日召集諸位前來,尤其是叫上李林你們這些年輕人,是有一件關乎江寧、乃至更大范圍安定的事情,需要你們出力。”
他頓了頓,繼續道。
“近來,根據多方線報和跡象顯示,有一伙來歷不明、但手段狠辣、背景復雜的外來者,潛入了江寧及周邊地區。
他們的目標,并非尋常財物,而是針對幾處可能藏有重要歷史文物、乃至涉及古老風水地脈的關鍵地點。其行為軌跡和獲取的情報顯示,他們似乎在尋找某種特定的‘鑰匙’或‘引子’,意圖……破壞或動搖本地的龍脈根基。”
“龍脈?”
李林眉頭一皺,這個詞他并不陌生,在帝佬和太叔藏電的只言片語中,知道這關乎一地氣運,非同小可。
“不錯。”
南宮菩薩點頭。
“雖然龍脈之說玄之又玄,但地氣流轉,關乎一方水土生靈的繁衍生息,卻是實打實的。
這伙人行事詭秘,擅長偽裝、滲透、盜掘,已經造成了數起文物流失和局部地氣異常波動。若不及時制止,恐釀成大禍。”
他看向李林。
“李林,你之前抓住的那個島國女子,渡邊櫻子,根據初步審問和她身上的線索判斷,極有可能就是這伙外來者中的一員,屬于一個名為‘血盟社’的組織。
這個組織,對華夏古物和地脈傳承覬覦已久,行事不擇手段,是此次事件的主要嫌疑方之一。”
李林點頭,這和他之前的猜測吻合。
南宮菩薩接著道。
“我們這些老家伙,目標太大,一動容易打草驚蛇。而且,對方很可能也有老一輩的高手潛伏。
所以,這次清除行動,主要交給你們年輕一代。
一來目標小,行動靈活;二來,也是對你們的一次歷練和考驗。”
他目光掃過在場的年輕面孔。
“李林,你如今修為、心性、乃至在年輕一輩中的聲望,都足以擔當此次行動的牽頭人。就由你負責,挑選合適人手,制定計劃,找出這伙人,奪回被盜文物,清除隱患。必要時,可下重手。”
李林神色一肅,沉聲應道。
“是,南宮前輩,晚輩定當盡力。”
“好。”
南宮菩薩微微頷首,然后指了指茶樓里幾個相對陌生的年輕面孔,介紹道。
“這次行動,除了項風、聶修遠、孟弼之這些你熟悉的,還有幾位同道中的年輕俊杰會協助你。”
他先指向那個一直坐在角落、穿著褪色籃球背心、沙灘褲、人字拖,還在“咔嚓咔嚓”啃青蘿卜的懶散青年。
“這位,韓北溟,師承有些特殊,力氣大了點,脾氣……直了點,代號‘蠻神’。打架是一把好手。”
韓北溟聽到介紹,抬起眼皮瞥了李林一眼,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后又低下頭繼續啃他的蘿卜,仿佛那蘿卜是世間第一美味。
南宮菩薩又指向那個溫婉安靜、擺弄茶具的素裙姑娘。
“這位,云青檬,苗疆出身,擅使蠱蟲,心思細膩,代號‘蠱神’。偵查、追蹤、以及一些非常規手段,她比較擅長。”
云青檬對李林微微欠身,臉上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笑容溫和,看起來人畜無害。
李林也對他們點頭致意,心里卻明白,能被南宮菩薩特意介紹,并且有代號的,絕非凡俗之輩。
這次任務,看來不會輕松。
任務大致交代完畢,眾人又討論了一些細節和情報共享。風滿樓一直躲在角落,直到散會的前一刻,才磨磨蹭蹭地挪過來,對李林干笑道。
“那什么……小子,這次任務艱巨,老道我……我最近練功到了關鍵處,心神耗費巨大,需要……需要出去散散心,采采風,收集點創作素材……就不跟你們年輕人摻和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