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進了被窩的幾個人,被“啪啪拍門的聲音嚇了一跳。
“張長耀,你爹又來叫魂兒,估計你大嫂家又沒錢花了?!?/p>
楊五妮把著奶瓶子喂小聞達,聽見張開舉拍門板喊,沒好氣的說。
“五妮,爹家肯定是有急事兒,要不然不能三更半夜的來找咱,你們先睡,我去看看?!?/p>
張長耀穿上脫了一半的衣服,下地去給張開舉開門。
“老兒子,你秀蘭姨把家里的錢和她的衣服都拿走了。
你快幫我找找去,沒了她我這日子可咋過???”
張開舉“啪啪”的拍著自已的胸脯子,臉上鉆了灶坑一樣,都是灰。
“爹,你別著急,秀蘭姨沒準兒去遠方親戚家串門子去了。
現在天太黑了,你先回家睡覺去,明天早上我去問問馬棚生?!?/p>
張長耀扯著衣袖幫張開舉把臉上的灰擦一下。
張開舉擠出來的幾滴眼淚和灰摻和在一起,被張長耀在他臉上抹成了大花臉。
“老兒子,我等不了,我心都長草了,睡不著。
你說我咋這么嘚瑟,沒事兒去幫人家搭啥炕?。俊?/p>
張開舉蹲在地上,身子靠著墻,“嗯啊……嗯啊……”的抽泣著。
“爹,你說去哪兒,我跟著你去,半夜三更的咱可不能挨家找?”
張長耀沒有辦法的俯下身子把張開舉拽起來。
“我去問馬棚生了,他說你秀蘭姨不和我過了,要去找你老丈人。
他還說,找不到你老丈人,她就死在外頭。”
張開舉沉著身子,不跟張長耀走,哭唧唧的學著馬棚生的話。
“爹,那就去我老丈人那兒問問,沒準兒就是人家秀蘭姨的一個托詞。
我老丈人在崗崗屯里有相好的,人家不能要她。
況且五妮也告訴過秀蘭姨,說我老丈人去了我二大舅哥家住,沒在崗崗屯。”
張長耀一臉的為難,他在心里頭琢磨著,咋樣才能把張開舉糊弄回去睡覺。
“老兒子,你現在就套車,拉著我去找你秀蘭姨。
你要是不跟著我去,就把毛驢車借給我,我自已去?!?/p>
張開舉收住眼淚,起身就要去套毛驢車。
“五妮,不好了,你公公要套咱家毛驢車。
你就趕緊出去制止,要不然就讓張長耀跟著去。
我記得你說過,這老頭把咱家以前的馬給倒騰成了他們自已家的驢。
搞不好這回又是一個圈套,咱們不得不防?!?/p>
耳朵好使的廖智,趕緊告訴瞇著眼睛要睡覺的楊五妮。
“啥玩兒楞,又要算計我家毛驢車?我慣他的臭毛病?!?/p>
楊五妮“呲愣”一下,從被子里坐起身來,光著腳丫子就出了屋。
“五妮,地上多涼,你這是干啥?”
張長耀看楊五妮拉拉著臉,就知道她聽見了自已和爹的對話。
“張長耀 ,你忘了咱家的老馬和小馬駒了嗎?”
楊五妮兩只腳踩在門檻子上,搬過來張長耀的腦袋告訴他。
“五妮,不許踩門檻子,那是踩當家人的脖子。
我和爹去看看趙秀蘭在沒在崗崗屯你爹家,你們幾個先睡覺,不用等我。”
張長耀抱起楊五妮的,把她送回到屋里炕上,推進被子里掖好被角。
戴上楊德山的狗皮帽子,又把自已的綠軍帽拿上 ,關好屋里外頭的門。
“爹,給,你戴我的帽子?!睆堥L耀把自已的帽子遞給張開舉。
兩個人一路上一句話也不說,直奔崗崗屯。
到了崗崗屯已經后半夜,楊德明的屋子里還亮著燈。
張長耀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夜里舍不得點燈的楊德明屋里一定有事兒。
“爹,你第一次來我老丈人家,可不能混打爛鑿的。”
張長耀拴好毛驢車,扯住氣呼呼的張開舉 ,小聲點叮囑他。
“哼!我就不應該對他心軟,就應該一板凳子嗨死他?!?/p>
張開舉已經被怒氣沖昏了頭腦,忘了唐德明削他的事情。
“爹,睡了嗎?”張長耀輕輕的拍了拍門板,給屋里人提個醒。
“誰?是長耀嗎?”楊德明在屋子里以為自已聽錯了,確認了一句。
“爹,是我,我家我爹要來這兒看看秀蘭姨在不在?”
張長耀提前打個招呼,為的是讓楊德明有個心理準備。
“在這兒呢,進來吧!”楊德明披上衣服,打開門插兒。
“秀蘭,你咋這么狠心,扔下我就走了啊?”
張開舉看見炕上坐著的趙秀蘭,“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兩個波棱蓋兒相互交替著往前蹭,奔喪的語調哭著。
“張開舉你這是要干啥?孩子還在跟前兒呢?”
“秀蘭姨,我沒事兒,你和我爹你們幾個好就行?!?/p>
張長耀以為孩子說的是自已,就擺著手示意他們繼續。
“嘿、嘿、嘿!拜堂,結婚,生孩子,有好吃的?!?/p>
王鳳仙家的傻墩子,把梳著平頭,胖乎乎的黑腦袋。
從楊德明身后的被子洞口里露出,兩只小眼睛咔吧的看著張開舉。
“爹,傻墩子咋在咱家睡覺呢?”張長耀坐在傻墩子身邊兒,拍著她的腦袋。
“這孩子也不知道咋了,這段時間就纏著我。
你們說,她一個女孩子,和我在一個炕上睡合適嗎?”
楊德明滿肚子牢騷的和張長耀說著他的委屈。
“?。可刀兆邮桥模坎皇峭貘P仙的兒子嗎?”
張長耀的手一下子從傻墩子的腦袋上拿開。
“誰說不是呢?我也以為她是個小蛋子。
剛要睡覺的時候,我看見被子上都是血,才知道她是女的。
這個王鳳仙可真是個二逼娘們兒,丫頭哪天來例假她也不知道。
你說我一個老頭子,明天還得給她洗衣服和被褥?!睏畹旅饕荒樝訔壍目戳艘谎凵刀兆?。
“德明大哥,你說啥?這個黑溜黢光的家伙是個女的?”
剛才還想用腳,把張開舉踹開的趙秀蘭,立刻把頭轉過來 ,看著傻墩子。
“嗯!這孩子也不知道她自已是男是女,傻透腔了。
整天土里滾,泥里坐的,也沒有個女孩子樣兒。
這都是他那個娘做的孽,報應在了小輩兒身上,那個跳大神兒的,家里都不消停。
將來要是能有個好男人經管,估計還能好一點兒?!?/p>
楊德明從身邊一捆小孩腰那么粗,滿是褶皺的水粉色衛生紙上扯下來幾張。
兩只手團成一個拳頭大的圓球,遞給傻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