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大師給她做頭面,日后京都顯貴府邸的夫人們小聚,她佩戴出席定然萬千矚目。
榮國公夫人擰眉。
可惜,月彌大師人在哪兒都不知道。
尋不到人,怎么請?
越想,榮國公夫人對圖紙越不滿意,越想,越擔心南洋珠被糟蹋。
她所有情緒都寫在臉上。
身側鐘婆子見狀,索性將一匣子珍珠合上了鎖。
掌柜是個人精,見這單生意做不成,便忙道:“近些時日鋪子里又上了新貨,夫人可要瞧瞧?”
榮國公夫人倒是心動,可她已經不能像往常那樣閉著眼進貨了。
這種事,自然不可能提。
榮國公夫人高貴表示不屑:“我也想照顧照顧你的生意,可實在沒有瞧上的。這些樣式大差不差,府上都堆積如山了。”
掌柜信了。
眾夫人酸死了。
看的著,摸得著,買不起。榮國公夫人難受。
她準備回府,抬手去牽一旁的允安,卻觸了個空。
允安正踩在不遠處堂間長凳上,挑選柜臺的首飾。
太多,險些看花了眼。
他是榮國公夫人帶來的,身側又有背著劍的霽五寸步不離跟著,鋪子里的伙計不敢怠慢。
“小公子您瞧,這是剛到的金簪,用的累絲工藝,銜著紅寶石,做工細膩精致不說,流光一霎,格外灼人眼目,乃是鋪子里的珍品。”
“就是價格不菲。”
允安:“給我包起來。”
他小手一揮,往斜挎的布包里頭掏啊掏,掏出銀票。
“我有錢!”
他還不忘扭頭,仰頭望向走近的榮國公夫人,奶聲奶氣。
“祖母覺得如何?”
榮國公夫人:???
紅寶石那么大。家中類似的簪子有不少,可她不嫌多。
榮國公夫人感動,果然沒有白疼這金疙瘩。
“不錯。”
允安喜:“那太好了,祖母眼光好,那定然是不會錯的,娘親也定然喜歡。”
榮國公夫人:?
合著不是給她買的。
可聽到允安說她眼光好,榮國公夫人還是很歡喜的。
“真是孝順,出門還惦記你娘親。”
“那能怎么辦呢?
允安操心,長吁短嘆:“爹爹兩日不著家,連個信兒也沒,怕是要在外頭安家了。這時候的他本就沒以后懂事,我總要勞碌些,給他哄著人。”
崽子說罷,瞧見不遠處,不知站了多久一言難盡的戚錦姝。
“小姑!”
他費勁爬下長凳,噠噠噠跑近,眼兒亮晶晶的。
“小姑是找我的嗎?”
戚錦姝沒好氣戳了戳他的額。
“好啊,拿著我的錢,給你娘親買首飾。”
允安納悶:“小姑為什么覺得你那仨瓜兩棗,我要私吞了。”
允安:“我又不窮。”
戚錦姝都要氣笑了:???
允安歪頭:“那小姑過來,是找我借錢的?”
戚錦姝:“不是。”
允安遺憾。
“可我還想借小姑二十兩呢。”
允安:“小姑要嗎?”
戚錦姝:……
可恥的心動了。
不過!眼前這個粉雕玉琢的小崽子,讓她心生警惕。
她俯下身子:“又憋什么壞呢?”
允安:“真心的。”
“爹爹曾說,拿捏人時需掌握分寸。得讓他們吃到甜頭,又須適時收韁,一松一緊,張弛有度。”
戚錦姝:……
一時間不知道說什么才好。
“戚五娘子!”
就在這時,常年招待戚錦姝的伙計快步而來,姿態恭敬諂媚。
“您可算是來了,不久前剛到的一雙鐲子,小的覺得配您最合適不過,別家娘子要買,小的都請示掌柜特地給您留著,您瞧瞧,可還喜歡?”
說著,奉上冰潤通透,底子為淡淡藍綠色。
是……長戚錦姝心巴上了。
難怪伙計底氣十足特地留著。
戚錦姝拒絕不了!
她手都要伸出去了,可想到了什么硬生生停止,動作格外流暢地去摸發間的珠花。
“也就還行吧。”
戚錦姝:“這些身外之物都俗。”
她忍著心痛。
“大伯母。”
榮國公夫人:“嗯?”
戚錦姝:“我是特地來接您回府的。”
戚錦姝在外格外顧及榮國公夫人的體面:“有些算好的賬冊還要您過目。”
榮國公夫人難免和她惺惺相惜。
是的,這種地方待著抓心撓肝的。
她表示。
“府上離了我真是不行。”
榮國公夫人無奈:“算了,我總不能只顧著自個兒快活,將府上的擔子全壓在她們身上。走吧,那就回去吧。”
崔令容:??
她眼睜睜看著戚錦姝才來,就走了。快步極快,生怕有什么能絆住腳,會后悔似的。
這廂,幾人才坐上戚家馬車。
榮國公夫人嘆氣:“唉。”
戚錦姝:“唉。”
車輪朝前滾動,可很快,傳來伙計的呼喊。
“戚娘子,戚娘子留步。”
戚錦姝掀開布簾。
“何事?”
伙計畢恭畢敬送上鐲子。
“這鐲子的賬,掌柜方才給勾銷了。”
“您是讓寶光齋伙計吃上肉的金主顧,才是真真的活玉,還請您收下,不然倒要讓外人笑話,鋪子里頭都是一群瞎了眼,不識真玉。”
這話說得漂亮。
榮國公夫人:???
金主顧!不是她嗎!
她哪次不是進貨!
榮國公夫人不服。
戚錦姝微愣。
自是不信這種鬼話。
她沒有伸手去接,視線落在繁華的長街,再是蹲在檐角嬉戲的頑童,最后仿若有感應般定在斜對角二樓茶樓的菱花窗前。
那人沒有閃躲,也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那張臉,熟悉的令人心驚。
四目相對。
戚錦姝瞳孔微縮,捏著布簾的手不自覺在收緊。
允安:“小姑,你怎么了?”
戚錦姝驟然回神,緩緩收回視線,也不知說給誰聽的:“我戚五要什么沒有,可不收來歷不明的東西。”
她松手,布簾唰得垂下。將外界光影聲色隔絕得干干凈凈。
馬車繼續向前滾動。
可有些東西是簾子隔不住的。
那些埋在肺腑深處的記憶,猛地掙破年歲的封禁,不受控地翻騰起來。
她聽到有人在笑。
囂張,沒有顧忌。
是她的聲音。
她說。
“趙蘄,對自己好點。”
“外袍給我裹,銀兩又給我用,怎么,日后床榻也是給我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