鑒于斯蒂芬同意了醫生試驗性質的治療方法,因此她不僅有幸被轉移到了單獸病房,食物配給的等級也提得很高,還有足量的碘仿用于消毒。
不開玩笑,碘仿消毒對于獸娘來講絕對可以稱得上是高標準了。
雖然已經預料到這個世界的人們對于醫學的了解還很落后,但當年派恩剛來到這個世界,看到人們竟然普遍還在拿生理鹽水消毒的時候,還是相當大跌眼鏡。
后來戰爭降臨之后,使用碘仿進行消毒的方式才逐漸得到推廣。
只不過礙于生產成本和歷史慣性,碘仿的推廣并沒有想象中那樣迅速。
更別提優先級本就十分低的獸醫院了,在這里醫生能給取個彈片、纏個繃帶都算是進行了良好的醫治。
要不是派恩手里有貨,醫生在治療他的狗兔馬的時候才不會如此積極。
當然,這次對斯蒂芬的優待純粹是為以身試險的她提供的補償。
派恩甚至都有點不太敢聽醫生說他們具體要給白馬做什么治療,只能勸自己說這都是斯蒂芬決定的,她自己知道就行了。
而當治療時刻真的來臨之時,他雖然沒忍住跟去了手術室,卻沒有透過玻璃往里面看一眼的勇氣,只能坐在外面偷聽。
健全的獸都被他派去在獸醫院幫忙了,而受傷的三只獸也因為擔心斯蒂芬,所以選擇跟著派恩來到了手術室門口。
雖然醫生們說話的聲音很小,但隱隱約約的,派恩似乎是聽到醫生提到了“清創”。
清創,是指通過外科手術清除開放傷口內異物,切除壞死、失活或污染組織,促進傷口愈合的臨床操作方法,其目的是減少污染、恢復損傷部位功能與形態。
派恩不是很懂斯蒂芬的傷勢發展到了什么程度,但這之后醫生們又說了很多話,證明清創只是給這匹馬娘的治療流程之一。
而且全程都不能打麻藥——光是想想這點,派恩身上就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萬一她沒能忍住的話,飛起一腳把醫生給踢出個好歹怎么辦?
按照她的力氣,估計就算是鐵質的束縛器具,都很難完全限制住她……
就在派恩腦袋不受控制地胡思亂想之際,卻見一頭結實的身影從他身邊急匆匆小跑過去,推開手術室的門闖了進去。
“9900,你來晚了,手術馬上就要開始了。”
“啊啊啊對不起對不起!!……”
“行了,去看著這匹馬。”
“啊好的好的!……”
9900?好像是那頭叫茜茜的牛娘?
看來運氣還不錯,至少這兩只獸認識,斯蒂芬應該也能獲得些安慰。
但是派恩還沒能稍微放松兩秒,就聽茜茜說道:“那個……請你咬住這條毛巾。”
斯蒂芬的聲音有點逞強:“啊?……哈,也是,醫生的家伙事兒看起來挺嚇獸的……”
“如……如果疼得厲害的話,可以喊出來,但請不要隨便亂動,我……我會負責壓住你的。”
“嗚,嗚嚕嚕呼……”
大概是咬著毛巾吧,斯蒂芬暫時說不出來話。
隨后有那么半分鐘時間,一切的聲音——揭開繃帶的聲音、人和獸的說話聲、金屬器具碰撞的聲音——全都消失不見,氣氛陷入了暴風雨前最壓抑的地步。
“嗚!嗚嗚嗚嗚!!——”
隨后突然間,一陣被悶在厚重布料里面的叫聲猛地傳來,聽得派恩頓時打了個激靈。
一開始就這么可怕嗎?……
“嗚嗚嗚!!——嗚嗚嗚啊啊啊!!臥槽!!臥槽啊啊啊啊!!……”
“啊啊啊請你繼續咬著毛巾!……”
“嗚嗚嗚!!……”
一陣完全放開的馬兒嘶鳴聲傳來,隨后茜茜似乎把掉落的毛巾又塞回了斯蒂芬嘴里,吼叫聲再次變得沉悶起來。
這種治療竟然如此恐怖嗎?疼得斯蒂芬連咬都咬不住,只能大張著嘴叫喊嗎?……
聽著這一聲聲痛叫,派恩不由自主地開始幻視在戰場上不止一次見過的傷兵哀嚎的場景——
他們有的是被彈片削掉了一大塊肉,有的是被爆炸炸斷了胳膊腿,還有的是被重機槍的子彈打得開膛破肚……
不僅如此,特洛伊和肖蒽的身影也相繼出現在了他眼前。
這種慘叫聲……說明這根本就不是一般的傷勢和疼痛!……
派恩難過得閉上了眼睛,好像這樣就能不看到那些令人痛苦的畫面。
而此時此刻,手術室內已經被各種亂七八糟聲音所充斥:
“嗚嗚嗚!!……嗚嗚臥槽!!……臥槽這他媽啊啊啊啊!!——”
“啊你怎么了?!……啊毛巾被咬斷了!請……請等一下!我去拿新的!!……”
“醫生!!……醫生!!!!能……能不能稍微停一下?!我……”
“不可以。我都說過了,一旦開始就不能停下。9900,先別管毛巾了,把她的腿按住。”
“啊啊好的!”
“啊啊啊啊!!——還要多久啊?!啊臥槽啊啊啊啊!!——”
派恩也不知道究竟還要多久,他只知道自己實在是聽不下去了,下意識站起了身,雙腿不受控制地帶著他向遠處走去。
在那一刻,他只感覺自己像個逃兵——
斯蒂芬還在苦苦堅持,你卻連聽個聲都堅持不住?
可是我聽著這聲音除了折磨自己外又有什么用呢?斯蒂芬她又不知道我有沒有在外面陪著她……
今天依然是一個陰雨天氣,派恩幾乎是以失魂落魄的狀態在小雨中慢慢向前走著。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現在只想著遠離,遠離這令人寒毛倒豎的慘叫聲。
“派恩,你要去哪里?”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出去多遠,當一聲陌生中帶著點熟悉的聲音讓他回過神來時,他才在原地站定,轉過了頭去。
手術室已經隱沒在建筑群之中,斯蒂芬的嘶鳴聲也跟淅淅瀝瀝的雨聲混合在了一起,聽不真切了。
興許是周圍比較安靜,又被雨水冷卻了頭腦,派恩這才意識到——
我現在在哪確實無所謂,但當斯蒂芬被推出手術室的時候能看到我,對她來說肯定是個安慰。
我還是得回到她身邊才行。
“派恩,你還好嗎?”
正當派恩重整心情,想要重返手術室的時候,卻聽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他朝聲音的方向望去,只見一片翠綠色的背景中正站著一位全身純白的護士,碧綠色的雙瞳關切地看著他。
“啊……我好像記得你的名字……你是范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