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手指停在涌泉穴上。
腦海里翻江倒海。
這熟悉的骨相。
這熟悉的足弓弧度。
連腳趾頭那圓潤的排列方式,都一模一樣。
這不就是當年那個天天躲在廣播室外面偷聽自已唱歌的那個小啞巴嗎!
大一那年。
江城大學廣播站。
大一新生的蘇牧,憑借著一副好嗓子,硬生生殺出重圍,當上了校廣播站的首席播音員。
每天傍晚六點半,校園喇叭準時響起他的歌聲。
那時候的他,意氣風發,自詡情歌王子。
每天在播音室里深情演唱。
窗外總有個長發及腰的妹子。
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褲,白T恤。
每天準時準點,蹲在播音室外的灌木叢后面。
只露出一雙眼睛,巴巴地往里瞅。
那是他的第一個聽眾。
蘇牧一曲唱完,推開門想去打個招呼。
那妹子反應賊快。
直接化身老鼠人,哧溜一下鉆進綠化帶,跑得沒影了。
一連兩年,天天如此。
直到大三那年夏天。
下著暴雨。
蘇牧剛播完音,推開門,正撞見躲雨不及的女孩。
無路可退。
女孩急得直跺腳,眼眶通紅。
蘇牧當時也是年少輕狂,一步上前,一把揪住她的后衣領,把她拎進了屋。
“跑什么跑!”
“聽霸王歌不給錢是吧?”
“我盯你兩年了,今天總算逮著了!”
“老實交代,叫什么名字,哪個系的!”
蘇牧當時故意板著臉,裝出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想逗逗這個膽小的學妹。
結果那妹子漲紅了臉。
急得滿頭大汗。
雙手在半空中不停地比劃著手語。
嘴里發出“阿巴阿巴”的動靜。
眼眶里全委屈的淚水。
蘇牧當場愣住。
滿腔的捉弄心思化為烏有。
搞了半天,這清純學妹,是個小啞巴啊。
難怪每次見人就跑,從來不開口說話。
因為她一直阿巴阿巴了了的。
蘇牧干脆給她起了個外號,叫“了了”。
從那以后,蘇牧再也不去抓她,反而每次播音結束,都會給她單獨唱幾首歌。
那時候的了了,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寬大的校服外套。
素面朝天。
瘦弱得風一吹就會倒。
誰能把當年那個怯生生的小啞巴。
和眼前這個貴婦聯系在一起?
這女大十八變。
也變得太離譜了吧!
直接物種進化了??!
從自卑小啞巴進化成腹黑太奶奶了!
蘇牧試探性地開口。
“了了學妹?”
床上的廖菲月聽到這個久違的稱呼。
嬌軀劇烈顫動。
那雙水光瀲滟的桃花眼里,泛起一層水霧。
多少年了。
再也沒人叫過她這個名字。
很快。
她又恢復了那副慵懶魅惑的模樣。
玉足在蘇牧腿上輕輕蹭了蹭。
腳趾調皮地勾了勾他的褲子布料。
有一下沒一下地撩撥著。
紅唇微啟,吐氣如蘭。
“真是沒想到啊?!?/p>
“這么多年過去,你竟然是靠我的腳才認出我的?!?/p>
“看來蘇牧哥哥,很喜歡玉足啊。”
這嗓音,又嬌又媚。
透著江南水鄉特有的軟糯。
配上她現在這副高高在上的貴婦姿態。
簡直把反差感拉滿了。
要人老命。
蘇牧老臉一紅,趕緊把手松開。
順勢在褲腿上擦了兩下。
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俗話說得好,女大十八變?!?/p>
“這人的臉會變,氣質會變,身份也會變?!?/p>
“但只有腳,這骨相和輪廓,一直就那樣,變不了。”
“我這是通過摸骨法,精準識別。”
“絕不是什么足控?!?/p>
“你別亂扣帽子啊?!?/p>
“我蘇牧可是正經人。”
廖菲月噗嗤笑了出來。
花枝亂顫。
她非但沒有把腳收回去。
反而往前探了探。
腳尖直接抵在了蘇牧的胸口上。
隔著薄薄的布料,畫著圈圈。
目光拉絲,語氣里透著幾分挑逗。
“那你現在?!?/p>
“還想啃嗎?”
臥槽?。?!
這四個字一出。
整個宿舍直接亂套了。
信息量太大,直接燒干了在場所有人的CPU。
對面的下鋪。
蘇芷苓整個人呆若木雞。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自已的親爹。
那眼神。
活脫脫在看一個變態。
一個純純的死變態!
啃腳?
親爹竟然好這一口?
雖然這腳確實好看,白里透紅的,連個老繭都沒有。
但那也是腳??!
你們老一輩的人。
玩得是真花啊!
難怪以前那個年代生育率那么高呢。
旁邊的商秀妍更是聽得面紅耳赤。
雙手捂著臉。
透過指縫偷看。
孩他爸原來喜歡這個調調?
早說啊!
我也有啊!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已穿著粉色漁網襪的腳。
沒太奶奶那么精致。
但也算是極品了。
今晚回去就洗干凈,涂上草莓味的潤膚露。
讓孩他爸啃個夠!
只要能懷上寶寶。
別說啃腳了,啃哪都行!
為了生三胎,拼了!
宿舍門外。
一直豎著耳朵偷聽的廖修齊,再也按捺不住了。
這特么都聊到啃腳了!
再不沖進去,太奶奶的清白就全毀在這個野男人嘴里了!
這可是廖家的天啊!
怎么能容忍這種污言穢語的褻瀆!
這簡直是對廖氏家族百年清譽的踐踏!
砰!
宿舍門被一腳踹開。
廖修齊宛如一頭護犢子的老獅子,紅著眼睛沖了進來。
吹胡子瞪眼。
指著蘇牧的鼻子破口大罵。
“什么啃了!”
“我問你把什么啃了!”
“你個臭流氓,不知死活的登徒子!”
“你當年到底對太奶奶做了什么傷天害理的事情!”
老頭子氣得渾身發抖,假牙都快飛出來了。
唾沫星子亂飛。
要不是打不過,他現在恨不得上去咬死蘇牧。
身后的四個黑衣保鏢也跟著沖了進來,把宿舍擠得滿滿當當。
一個個摩拳擦掌,就等廖修齊一聲令下。
蘇牧看著這個突然跳出來的惡霸老頭。
再看看床上那個滿臉惡趣味的廖菲月。
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女人。
保準是故意的!
就是想看自已出洋相!
蘇牧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沒好氣地解釋。
“沒啃!就單純地給她洗腳。”
“誰特么啃腳了!”
“我口味有那么重嗎!”
“我那是嚇她的!”
“當時我不是看她是個小啞巴,阿巴阿巴的連句話都說不清楚嘛?!?/p>
“我看醫學書上寫著,偏方治大病!”
“人在受到極度驚嚇或者強烈刺激的時候,有概率能沖破心理障礙,開口說話?!?/p>
“我那是為了給她治?。《欢∧銈€老頑固!”
廖修齊聽完這番解釋。
不僅沒消氣。
反而更怒了。
老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那也不行!”
“你算什么東西!”
“誰讓你給太奶奶洗腳的!”
“太奶奶的玉足,也是你這種凡夫俗子能碰的?”
“你這是大不敬!”
“來人,給我把他的手剁了!”
老頭子氣瘋了。
完全忘記了剛才被呵斥的教訓。
直接下達了格殺令。
門外的保鏢剛要有所動作。
齊刷刷往前踏出一步。
氣勢洶洶。
床上。
廖菲月收起了笑容。
那張風情萬種的臉上,覆上一層寒霜。
她微微偏過頭。
目光冷冷地掃向廖修齊。
紅唇輕啟,吐出一個字。
“滾?!?/p>
沒有任何多余的情緒。
全然是上位者的威壓。
這一個字。
直接把廖修齊的怒火澆滅得干干凈凈。
老頭子渾身一哆嗦。
剛才那囂張跋扈的氣焰蕩然無存。
骨頭都軟了。
他佝僂著腰。
滿臉堆笑。
“誒。”
“小齊這就滾?!?/p>
“這就滾。”
說完。
廖修齊麻溜地轉過身。
揮了揮手,把保鏢像趕鴨子一樣趕出去。
自已也跟著退了出去。
順手拉上門。
動作一氣呵成。
熟練得讓人心疼。
房間里再次安靜下來。
蘇牧看著眼前的廖菲月。
這女人現在不僅會說話了。
還混成了江城首富級別的太奶奶。
這十幾年,她到底經歷了什么?
廖菲月看著蘇牧那副吃癟的模樣,心情大好。
她重新把腳搭在蘇牧的腿上。
腳趾輕輕點了點他的膝蓋。
“蘇牧哥哥?!?/p>
“我的腳還酸著呢?!?/p>
“繼續按呀?!?/p>
........
“我按你個頭?。 ?/p>
蘇牧手腕一翻,沒有絲毫憐香惜玉。
直接把那只白皙的玉足給丟了出去。
動作那叫一個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啪嗒。
廖菲月那條修長的美腿順勢砸在床沿上。
旗袍的開叉處滑得更深了。
蘇牧看都不看一眼,蹭地一下站了起來。
他居高臨下地瞪著床上的女人。
這女人真是蹬鼻子上臉了。
當年那個連句話都說不清楚、見人就躲的小啞巴。
現在居然進化成了極品綠茶老祖。
這特么誰受得了!
蘇牧的視線不經意間掃過對面下鋪的女兒,看到蘇芷苓那張震驚的小臉,他心頭的火氣更是轟然炸開。
蘇牧扯著嗓子,一點面子都不給。
“我說小學妹,你看我搭理你么!”
“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
“我蘇牧行得正坐得端,可是江城出了名的正人君子。”
“你跑這來滿嘴跑火車,什么啃不啃的,搞得我好像是個變態一樣?!?/p>
“在我女兒面前污我名聲,當我是沒脾氣啊!”
他越說越來氣。
這女人簡直壞透了。
自已當年好心好意開導她心結,讓她開朗起來,還想盡辦法幫她治啞巴,每天在廣播站唱歌給她聽連門票錢都沒收過她的。
結果呢?
這女人翻臉不認人。
當著自已親閨女的面,在這造黃謠!
他蘇牧不要面子的嗎!以后還怎么在女兒面前樹立光輝偉岸的父親形象!
更要緊的是。
蘇芷苓這丫頭本來就古靈精怪,滿腦子奇奇怪怪的想法。
平時就夠難管的了。
要是再讓這女人跟女兒多接觸一會。
非得把女兒教壞不可。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這女人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危險氣息。
絕對不能留!
蘇牧直接下逐客令。
“你現在在這還有事嗎?”
“沒事就請麻溜地離開吧?!?/p>
“這單生意我不接了,錢退你,一分不少你的?!?/p>
“出門左轉不送,慢走!”
整個宿舍安靜得落針可聞。
下鋪的蘇芷苓嘴巴張成了O型。
親爹太猛了吧!
這可是江城隱藏首富,廖氏集團的太奶奶!
外面那群保鏢隨便拉一個出來都能把人打個半死。
親爹居然直接趕人?
這脾氣,簡直比鋼筋還直!
商秀妍也看傻了眼。
這劇情走向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圍。
剛才不是還在調情嗎?
怎么翻臉比翻書還快?
不過她心里倒是暗爽。
趕得好!趕得妙!趕得呱呱叫!
趕緊把這個狐貍精趕走,別耽誤老娘造小人!
床上的廖菲月也被蘇牧這突如其來的一頓輸出給整不會了。
她愣了好半天。
那雙水光瀲滟的桃花眼睜得老大。
自從她接管廖氏集團,坐上太奶奶這個位置。
這十多年來。
誰見了她不是點頭哈腰、畢恭畢敬?
連大聲喘氣都不敢。
早就習慣了發號施令、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日子。
已經很久沒有人敢這么頂撞她了。
更別說指著她的鼻子趕她走!
短暫的錯愕過后。
廖菲月那張風情萬種的臉迅速冷了下來。
屋里的溫度降至冰點。
她坐直了身子。
隨手把滑落的旗袍下擺整理好。
那把玉骨折扇啪地一下拍在床鋪上。
“你趕我走?”
“蘇牧,你反了你了!”
蘇牧根本不吃這一套。
什么太奶奶。
在他眼里,這就是個忘恩負義的小學妹。
“沒錯,趕的就是你!”
蘇牧毫不退讓。
“你這沒良心的女人,我當年是怎么對你的,你心里沒數?”
“是誰每天花心思給你治病,是誰怕你自卑想不開天天開導你?”
“你倒好,在這恩將仇報!”
“跑這來敗壞我名聲。”
“長得好看就能為所欲為啊?”
“我告訴你,這套在我這行不通!”
廖菲月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那件青白色的真絲旗袍都快被撐破了。
猛地站起身。
連高跟鞋都不穿了。
光著腳踩在冰絲床單上。
伸出纖細的手指,指著蘇牧的鼻子。
“我沒良心?”
“蘇牧,你摸著你的良心問問,到底是誰沒良心!”
她氣急敗壞地說道。
“我沒良心我送你女兒五千萬的玉牌!”
“我沒良心我還給她請聲樂老師”
“我沒良心我推掉幾十個億的會議大老遠跑來這破宿舍找你!”
“你才是.....”
話說到一半,廖菲月卡殼了。
但火氣已經頂到了腦門上。
根本壓不住。
“你才是沒良心的老渣男!”
廖菲月眼眶都紅了。
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全是不甘和委屈。
“你出軌你還有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