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子寒微微一怔,瞬間明白了她的用意,心頭一緊。
真是難為他媳婦了。
此時鎮定下來的顧子寒也隱隱起了疑惑。
這一次敵特暗殺,可以說,敵方費了很多的力氣。
培養一個敵特,是需要耗費巨大的時間。
為什么那些陰溝里的老鼠要如此大費周章,甚至冒著被殺的風險也要殺了他的媳婦?
身為軍人,身為海域邊防的團長,此刻,他的心底也起了疑惑。
可溫文寧此刻并未感知道顧子寒的疑惑,她繼續繼續說著:“我要讓他們相信我在這次中毒傷了根本,動了胎氣,元氣大傷,徹底廢了,再也無法參與任何的研究活動,再也不能破解毒氣、改造武器?!?/p>
“變成一個徹頭徹尾、毫無威脅的廢人。”
“只有我‘廢’了,他們才會放松警惕。”
“只有我不再是那個能攪得他們方寸大亂的天才醫生,他們才會慢慢打消對我的懷疑?!?/p>
“總之,我要讓躲在暗中的那些老鼠,一只只的倉皇而逃。”
只有這樣,她才能安安穩穩地待在他們看不見的暗處,等他們露出馬腳,等他們放松警惕,然后一擊斃命。
目前,只有這樣才能打消她是‘野鶴’的猜測?!?/p>
溫文寧心底比誰都清楚,“野鶴”這個身份,是她手中最鋒利、最能震懾敵人的底牌,同時也是懸在她頭頂、隨時可能落下的致命軟肋。
一旦身份暴露,等待她的絕不會是簡單的暗殺,而是連綿不絕、不死不休的瘋狂追殺。
甚至會將整個顧家、將海防軍區拖入萬劫不復的險境。
所以她必須藏,必須忍,必須把自已偽裝成一個毫無威脅、重傷難愈的弱女子。
以退為進,示敵以弱,藏鋒于暗,靜待絕殺。
顧子寒緊緊抱住了她:“好!”
只要是媳婦想做的,他都配合。
而他要做的,就是隱于媳婦的幕后、蟄伏蓄力之時,化身她最堅硬的盾、最鋒利的刀,替她掃清一切明面上的危機。
把那些躲在陰暗角落里的豺狼鼠輩,一個不剩地全部揪出來、剔干凈!
他抱著她,指尖摩挲著自家媳婦長長的秀發:“媳婦,有具體計劃嗎?”
......
海防軍區家屬院。
月光透過雕花窗欞,添了幾分難得的靜謐柔和。
顧宇軒坐在矮凳上,指尖小心翼翼地擰開一瓶紅藥水。
他捏起一根棉簽,輕輕蘸取藥水,一點點涂抹在楊素娟那雙原本白嫩細膩、此刻卻布滿血絲與水泡的腳底。
奔跑磨出來的傷,早已慘不忍睹,連腳趾縫里都沾著些許灰塵與干涸的血跡。
“嘶——老顧,再輕點兒,疼疼疼……”
楊素娟眼眶通紅,長睫上還掛著未干的濕意。
她這輩子還沒受過這樣的皮肉之苦,指尖下意識攥緊了沙發巾,指節微微泛白。
顧宇軒連忙收回棉簽,鼻梁上的黑框眼鏡微微滑落,鏡片后的眼睛里滿滿都是心疼與無措,連聲音都放得柔柔軟軟。
“阿娟,這都起大泡了,有的還磨破了皮,再不消毒處理,明天連路都走不了。”
他頓了頓,又放軟了語氣哄著:“你忍一忍,我給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p>
說著,他微微低下頭,彎著腰,對著妻子紅腫破皮的傷口,輕輕緩緩地吹氣。
溫熱的氣息拂過腳底的肌膚,帶來一絲細微的癢意,硬生生沖淡了那股火辣辣的刺痛。
楊素娟緊繃的身體,也悄悄松了幾分。
她看著丈夫無比認真的模樣——平日里握慣了試管、寫慣了公式的手,此刻正輕柔地托著她的腳,眉頭微蹙,眼神專注,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她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間又紅了幾分,淚水在眼眶里打轉,險些落下來。
“哎,你說我這輩子是造了什么孽,嫁給你這么個只讀圣賢書的書呆子?!?/p>
她吸了吸鼻子,既有委屈,也有后怕:“兒子出事、兒媳婦遇險,關鍵時刻你一點忙都幫不上?!?/p>
“就知道埋在你的公式數據里,連人都找不到。”
顧宇軒一邊拿著干凈棉簽,細細擦拭著藥水痕跡,一邊苦著臉連連認錯,語氣里滿是愧疚:“夫人教訓得是,都是我的錯。”
“我保證,以后再也不抱著書本忘記時間?!?/p>
說著,他又習慣性地陷入了科研思維,喃喃補充:“如果我能發明一個戴在手腕上的微型定時提醒器,時間一到就發出提示音,這樣我就不會……”
“你就給我閉嘴吧!”楊素娟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語氣里帶著幾分嗔怪,卻沒了真怒氣。
“我就知道你一開口又是這些!”
“天天就是你的物理公式、你的實驗數據,眼里就沒別的東西!”
她故作兇狠地揚了揚手:“下次再這樣,我抽你!”
“是是是,夫人說得全對,我閉嘴。”顧宇軒點頭,臉上都是順從,手上的動作卻愈發輕柔。
他的指尖避開傷口,小心翼翼地整理著她的腳趾,生怕再弄疼妻子分毫。
上好藥,他又從醫藥箱里拿出干凈無菌的紗布,一圈一圈、仔仔細細地將楊素娟的雙腳包扎妥當。
結打得小巧又牢固,既不會松開,也不會勒得太緊。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抬起頭,伸手輕輕拂去妻子額前的碎發,看著她那張哭花了的臉。
心疼地伸出手指,用指腹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痕:“好了,都過去了,沒事了?!?/p>
“兒媳婦和孩子們都平平安安的,這就是天大的喜事,別再難過了?!?/p>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妻子蒼白的臉上,又道:“你累了整整一天一夜,水米未進,胃肯定不舒服?!?/p>
“你先在這兒休息休息,我去給你熬點養胃的青菜粥?!?/p>
楊素娟看著他眼底的疼惜,心里一暖,輕輕點了點頭,語氣軟了下來:“好,謝謝顧同志?!?/p>
顧宇軒笑著應了一聲,起身快步走進廚房,倒上適量的清水,又拿出大米仔細淘洗干凈,放進鍋里,蓋上鍋蓋,調至小火慢慢熬煮。
等待粥沸的間隙,顧宇軒從衣服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物理書,還有幾頁寫滿公式的草稿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