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兩日,戚清徽都不曾歸府。
明蘊同二房一道籌備年關事宜,從姜嫻嘴里得知,戚臨越這幾日也不曾歸家。
嗯,府上爺們都忙著腳不沾地。
女眷也是。
“年節需采買物件的各項章程列好了,我娘說日后由你管家,便讓我拿來給你瞧瞧敲定,若是成了,就吩咐下去。”
戚錦姝蔫蔫從外頭走進來,眼底帶著青灰色,顯然為了擬定章程煞費苦心。
明蘊接過來細瞧,思忖再三,提筆往里頭添了幾樣,又劃去幾處改成旁的。
“抄錄幾份,送往管家及采買管事處。”
見狀,戚錦姝一改萎靡不振。
把事扔給辦事妥帖的貼身婢女。
“那既然沒我事了,我就走了。”
“去哪兒?”
“府里事務繁忙,叔母要打理闔府下人的差事分配,阿嫻試著擬年節各府送禮的單子,你別躲懶,留下搭把手。”
戚錦姝面露苦色。
她還是喜歡當紈绔。
“大伯母呢?”
往年這時候,榮國公夫人雖幫不上忙,卻還是要過來端出主母的架勢坐著,從不缺席。
還會在幾人稍歇的當口,踱步上前,頗有氣度地指點幾句。
比如。
斜睨戚二夫人。
“還算穩妥,就這么著吧。”
或者,看都沒看,就表示。
“此處不行,得改一下。”
就很有存在感。
戚二夫人也不惱,照單全收。假意改了一下,其實不過假把式。
榮國公夫人卻滿意了:“嗯,就得這樣,下次別再出錯了。”
戚錦姝就……挺愛看的。
就是憋笑很痛苦。
戚二夫人總是私下同她道:“你那大伯母其實是極有分寸的,每次都在我歇息的時候才出聲。也得虧有她在,不然處理這些事實在枯燥乏味。”
明蘊見她問,便回:“去寶光齋了。”
戚錦姝納悶:“她去買首飾?”
“都要月底了,大伯母這月的月銀額度不是都快用完了?”
哪還遭得起揮霍?
姜嫻聞言笑:“前幾日太傅遣人將朝娘子那一匣子的南洋珠嫁妝送來,這不,大伯母興致沖沖出門讓寶光齋那邊做出首飾頭面來。”
戚錦姝:!!
“朝云燕的笑話,我得去看看。必要時還能幫大伯母參考參考。”
她很有道理:“祖母是上了年紀,不管事了。大房有大伯母一個閑人,二房這個閑人就該落在我頭上。”
戚錦姝難得嘴很甜。
“兩位嫂嫂就疼我一回。”
姜嫻拒絕不了她。
“……好吧。”
明蘊:“不行。”
戚錦姝:???
“好冷硬的心腸。”
明蘊看了眼映荷,映荷會意,朝戚錦姝送上數十張畫像。
明蘊:“這些是我盡心挑選出的適齡未婚配的。上頭詳錄了家世淵源,才學本事,現任何處當差。你且瞧瞧,若有合心意的便圈出來。”
戚錦姝:???
“你不是很忙嗎?怎么還有空挑選這些雜事?”
明蘊微笑:“什么是雜事?姝姐兒的婚事,我是最上心的。夜里為此都睡不安穩呢。”
戚錦姝:……
她不信。
明蘊分明是要證明她嫁不出去。
戚錦姝冷笑,看向姜嫻。
“嫂嫂不必忙活了,我看她三頭六臂,年關的事一個人就能處置妥當。”
明蘊陷入深思。
她……還真的可以。
姜嫻蹙眉:“瞧你說的是什么話?嫂嫂分明是對你掏心掏肺?你年紀不小了,祖母為此提了多少回?且好好挑一挑,我還等著喝你的喜酒。”
明蘊幽幽:“四年。”
戚錦姝:……
完了,聽多了,真覺得嫁不出去了。
姜嫻疑惑:“什么?”
明蘊剛要出聲。
“不許提!”
戚錦姝頭腦一熱:“不就是挑嗎?我回頭細細看好了就給你。眼下家家都忙,等來年開了春,就給我安排相看。”
明蘊似笑非笑:“嗯,我等著。”
戚錦姝罵罵咧咧走了。
明蘊繼續做手頭上的事,忽然眉心一皺,熟悉的小腹脹痛,她眼兒顫了顫,起身。
姜嫻:“嫂嫂去哪兒?”
“回屋一趟。”
————
戚錦姝轉頭出了府,直奔寶光齋。
她前腳才至,就見到了跟班崔令容。
崔令容快步走近,面上抑制不住的歡喜。
“戚五娘子可喜可賀啊,京都眼下都傳遍了,這次冬獵戚家名次第五,可算是揚眉吐氣了。我看日后還有哪個不長眼的敢嚼舌根,私下議論戚家女眷騎射不行。”
“蔣聞思斷子絕孫都成茶余飯后的笑料了。聽說這幾日在府上尋死覓活的。活該,讓他肖想你。”
“要我說啊,這天下就沒有能配得上五娘子的。”
“不對。”
崔令容能成為跟班,顯然很有東西。
“不是天下男人配不上五娘子。是這塵世的凡夫俗子,都襯不起娘子你這輪明月。”
戚錦姝舒服了。
好久沒有聽這些馬屁,怪懷念的。
可下一瞬。
崔令容:“我最近想買一副耳墜,就是手頭有點緊。”
換成以前,戚錦姝直接說記我賬上了。
這次,在崔令容期待的目光下。
戚錦姝:“……我也是。”
崔令容:???
寶光齋內。
榮國公夫人一一翻看著圖紙,眉頭漸漸蹙緊。
這是首飾鋪幾位師傅連著趕了兩日,按她那堆花哨要求畫出的頭面圖樣。
她左瞧右看,總覺不甚滿意。
“只有這些?”
掌柜恭敬道:“是。”
周圍不少世家夫人見狀,圍著奉承。
“這圓潤如一的金色南洋珠可不多見。就是圖紙不夠精致華貴,花樣也算不得多出挑。要我說,配不上夫人您。”
“是啊。今日得虧國公夫人,我等才能長長眼。”
眾夫人你一言我一語。
“提起頭面首飾,我倒想起個西域匠人來,做的首飾最是精妙,那雙巧手簡直是鬼斧神工,每回出新作,哪次不轟動?只是許多年不曾聽到她的消息了。”
“月彌大師吧?我知道此人,當初寶光齋還要聘請她來坐鎮,許諾了不少,可那大師看都不看一眼,嫌廟小呢。”
榮國公夫人眉心微動。
月彌大師她也知道,先皇后嫁入皇宮時的鳳冠就出自月彌大師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