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5日,早上七點五十分。
洛杉磯的天色剛亮,陳誠坐在客廳的羊毛地毯上,
端起手邊的黑咖啡抿了一口,溫度剛好。
沙發另一端傳來窸窣的聲響。
詹娜蜷在米白色的羊毛毯里,只露出半張臉和散亂的金發。
她凌晨四點才從米蘭飛抵洛杉磯,眼睛半睜半閉地盯著墻上的電視屏幕。
ESPN正在重播昨晚科比退役戰的精彩集錦,但聲音調得很低。
“緊張嗎?”
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從毯子里飄出來。
陳誠轉過頭,看見她正望著自已。
“有點。”他實話實說。
詹娜沒再說話,只是從毯子里伸出一只手,握住了陳誠放在地毯上的左手。
她的手指冰涼,但掌心很暖。
陳誠反手握住,輕輕捏了捏。
她明白那種心情。
她《FreeFall》上線的時候,也是整夜睡不著,
刷著社交媒體看評價,擔心粉絲不接受她的音樂轉型,擔心媒體批評她。
陳誠其實不太在意樂評人和媒體的看法。
那些專業意見,安德魯和埃文斯早就通過各種渠道收集整理了。
他在意的是市場,是那些花錢買數字專輯、預訂實體版的普通樂迷。
他們在通勤路上聽,在健身時聽,在深夜獨自一人時聽,甚至還有的人在專業的音樂室聽。
他們的耳朵不會分析編曲的復雜性,不會研究歌詞的文學性,
只會誠實地反應:這首歌讓我想跳舞嗎?讓我想哭嗎?讓我想單曲循環嗎?
《環形季風》里的十二首歌,風格跨度太大了。
有《Shape of You》那樣的流行舞曲,
到《Die for You》那樣的暗黑情歌,
再到《Despacito》里的拉丁和雷鬼節奏……
他用自已的專業素養,把每種風格都打磨到了極致,融入了自已的音樂語言。
但極致的東西,往往也是最挑聽眾的。
陳誠看向右邊那臺電腦。
環球的數據的后臺顯示,
《環形季風》的專輯預訂量已經突破500萬張。
這是個驚人的數字——但還是比不上阿黛爾。
陳誠心里清楚,昨天下午埃文斯給他看了最終數據:
《25》的全球首周銷量570萬張,其中美國330萬,英國80萬,都是歷史第一。
而《環形季風》的預售,全球剛過500萬,
美國150萬,歐洲80萬,亞洲地區就干了近300萬。差距依然存在。
但那又怎樣?
阿黛爾是阿黛爾,她是這個時代的天后,她的回歸是現象級的事件。
別人深耕市場多年,要成績有成績,
要名氣有名氣,他沒想一上來就秒天秒地秒空氣。
他才22歲。職業生涯才剛剛開始。
墻上的時鐘跳到七點五十九分。
陳誠深吸了一口氣,坐直身體。
北京,4月16日23:00。
張亞冬的工作室里煙霧繚繞。
他、常時磊、李劍三人圍坐在專業監聽設備前,桌上散落著啤酒罐和煙灰缸。
電腦屏幕上顯示著QQ音樂的播放頁面。
“我還是覺得有點魔幻。”
常時磊彈了彈煙灰,
“一個二十二歲的中國小孩,用英文專輯搞全球同步發行,這排面華語樂壇多少年沒見過了。”
李劍盯著倒計時:“結杰倫當年也沒這么大陣勢吧。”
“出去是對的。”張亞冬喝了口啤酒,聲音平靜,
“你看看現在國內這些榜單,都是些什么玩意兒。
修音修得親媽都不認識,旋律抄來抄去,歌詞寫得跟小學生日記似的。
去年夏天他那兩首歌空降,我以為能震醒幾個人,結果呢?
音樂做不好,轉頭就去拍爛片,
用流量明星配音、演戲、唱主題曲,票房還能好幾個億。這環境……”
《High》的前奏從PMC監聽音箱里流淌出來。
三人同時安靜下來。
專輯按著曲目順序播放。
當《Shape of You》熟悉的打字機節奏響起時,李劍忍不住跟著晃了晃肩膀:
“這歌確實有毒。我老婆昨天還在哼,她還問我認不認識陳誠。”
李劍自嘲道:“別人現在是國際大明星了,我上哪認識去。”
“大眾流行性做到這個程度,是本事。”張亞冬評價道,
“但你看他副歌的人聲處理,那個氣聲的收放,完全不是歐美歌手那種直給的路子。
有東方人的含蓄在里頭。”
《Paris》進來時,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詹娜這段唱得可以啊。”常時磊說,
“比《FreeFall》里放松多了。
你聽這個轉音,帶點法語腔的懶散味道,跟巴黎主題契合上了。”
“陳誠會調教人聲。”
張亞冬點了支煙,他同為制作人當然明白調教歌手是有多難,更何況詹娜還是新手小白,
“他知道怎么把歌手的特質放大,而不是硬塞進某個模板里。”
專輯過半,然后是《Stupid》《Circles》,情緒逐漸下沉。
當《Die for You》的前奏鋼琴鍵落下時,工作室里的空氣忽然安靜了。
八十年代復古合成器的音色鋪開,低頻音效像深夜的呼吸,緩慢而沉重。
陳誠的人聲進來時,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暗黑質感——
不是嘶吼,而是某種壓抑到極致的平靜。
“這……”常時磊坐直身體。
副歌爆發。假聲高音沖上C#5,
那句“I would die for you”像刀鋒劃破黑暗,情感濃度高得讓人窒息。
橋段部分,合成器音效漸弱,尾音拖長,營造出某種墜入深淵的聽覺氛圍。
四分多鐘,歌曲結束。工作室里沉默了近半分鐘。
“暗黑R&B情歌。”
張亞冬終于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用八十年代合成器做這種題材,復古又前衛。
最高音那個處理……他不是在炫技,是情緒到這了,這唱商太高了。”
李劍搖頭,有些懷疑人生了:
“這歌要是給國內那幫人唱,要么做成苦情歌,要么做成搖滾,搞什么宏大敘事。
陳誠這個版本……太高級了。”
常時磊已經點開了歌曲詳情頁,看著制作名單:
“詞曲編曲制作全都有他。二十二歲……這哥們太逆天了!”
專輯繼續播放。最后三首歌的情緒回落,像風暴過后的平靜。
當《Jasper Avenue》最后一個音符消散,張亞冬長長的吐了口煙。
“完整。”他只用了一個詞。
常時磊靠在椅背上:
“近五年最完整的流行專輯。
這十二首歌拆開聽都是好單曲,合在一起是個閉環。
有頭有尾,起承轉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