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錦此刻的模樣實在算不上“靜修”后的清雅。
她發絲微亂,幾縷汗濕的烏發貼在泛著不正常紅暈的臉頰和頸側,嘴唇嫣紅微腫,眼神雖極力維持鎮定。
卻仍殘留著一絲未能完全平復的水汽和……某種過度消耗后的虛軟。
更要命的是,空氣中彌漫的,除了花香、水汽,還有一種極為淡薄、卻絕不屬于花錦一人的、屬于男性的清冽斗氣氣息,以及……某種曖昧未散的溫存暖意。
云韻的腳步微微一頓,目光不經意般掃過略顯凌亂的軟榻,和溫泉邊散落的一角不屬于花錦的、深色衣料碎片(那是白小染匆忙間未能完全帶走的內襯一角)。
花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指尖掐入掌心,強迫自己迎上云韻的目光,扯出一個盡可能自然的笑容。
“云韻姐說哪里話,你能來,我歡喜還來不及。這冰魄蘭……真是多謝你了。”
她伸出手,試圖接過花錦手中的花盆,指尖卻帶著細微的顫抖。
云韻的目光在她指尖停留了一瞬,又緩緩移開,仿佛沒有察覺到任何異樣。
她將冰魄蘭遞給花錦,語氣依舊溫柔:“你臉色似乎不太好,靜修也要注意分寸,莫要太過耗神。”
“我……我明白。”花錦接過花盆,冰涼的觸感讓她稍稍鎮定了一些。
就在這時,云韻的目光似乎被花錦身后溫泉池中某處微微異常的水波漣漪吸引了一下。
那正是白小染藏身的陣法邊緣,或許是因為他隱匿時斗氣波動尚未完全平復。
花錦的心猛地一沉。
然而,云韻只是看了一眼,便若無其事地移開了視線,仿佛那只是尋常的水汽蒸騰。
她轉而看向花錦,語氣帶著幾分關切:“對了,我方才過來時,似乎察覺到一絲極淡的、有些熟悉的斗氣波動在附近一閃而逝,可是你這里來了什么客人?或者……是護宗大陣的什么變化?”
來了!花錦后背瞬間沁出冷汗。
云韻果然察覺到了!她是在試探!
“啊?斗氣波動?”
花錦強迫自己露出疑惑的神情,大腦飛速運轉,“沒有客人啊。或許是哪位長老在附近演練斗技,或者是護宗大陣近日調整后的一些正常能量逸散?云韻姐你也知道,百花山脈地氣特殊,偶爾會有一些難以捉摸的氣息。”
她的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但語氣難免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云韻靜靜地看著她,那雙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眸子讓花錦幾乎要維持不住表面的平靜。
就在花錦覺得自己快要窒息的時候,云韻忽然輕輕笑了笑,那笑容如清風拂面,帶著一絲了然,又似乎什么都沒有。
“原來如此,許是我多心了。”
她不再追問,仿佛剛才真的只是隨口一提。
“既然你在靜修,我就不多打擾了,這幾日我會在花宗小住,若有空暇,再來尋你品茶論道。”
“好,云韻慢走。”花錦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應道,手心已經一片濕滑。
云韻點了點頭,轉身,步履輕盈地朝外走去。
就在她的身影即將沒入藤簾時,她腳步微微一頓,卻沒有回頭,只是用那清越的嗓音,似是隨意地補充了一句:
“對了,有些事,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萬事……謹慎為上,莫要辜負了自己,也……莫要傷及他人。”
說完,藤簾落下,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只留下那縷清冽的蘭香,和一句意味深長的話語,久久回蕩在驟然死寂下來的花房中。
花錦僵立在原地,手中的冰魄蘭盆栽冰冷刺骨。
云韻最后那句話,像一把無形的鑰匙,捅開了她心防的最后一道鎖。
她知道了……她肯定知道了什么!至少是猜到了!
巨大的后怕、羞恥、慌亂,以及一種被看穿秘密的無地自容,瞬間淹沒了她。
“咳。”一聲輕咳從溫泉后方傳來。
白小染的身影緩緩浮現,臉色同樣不太好看,眉宇間籠罩著一層陰霾。
他走到花錦身邊,目光復雜地看著她蒼白的臉,和手中那盆仿佛在無聲諷刺著什么的冰魄蘭。
“她……”白小染開口,聲音有些干澀。
“她知道了。”花錦打斷他,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又奇異地平靜下來,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平靜。“或者說,她猜到了。”
兩人沉默地對視著,方才所有的激烈、試探、征服與短暫溫存,都在云韻那看似平靜實則洞悉一切的目光和話語下,顯得如此荒唐而……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