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醫生說完這句話，就戴上口罩，遮住自己的黑蛇嘴巴，走了。

　　獨留江璃一個人怔在原地。

　　他這是什么意思？

　　正當江璃思索之際，一個穿棗紅色病服的胖子，急急忙忙跑了過來。

　　“救命……救救我救救我！！……”

　　胖子跑得飛快，他見到前方有人，宛如看到了救命稻草。

　　他迅速上前，一把拉住江璃，身子一縮，躲到了江璃的后面。

　　而胖子的身后，則追上來一個男人。

　　江璃定睛一看，那不正是剛才撞到她的那個光頭？

　　光頭一米八幾的身高，膘肥體壯，中等身材，滿臉的橫肉。

　　此刻，光頭正雙目發紅，提著一把明晃晃的東西，要對那胖子動手。

　　餐廳守則第四條：

　　【如果不小心和眼睛變紅的病友對視，不要猶豫，跑！立刻跑！但千萬切記，不能跑出餐廳。】

　　幸好，那光頭在看胖子，沒有注意到江璃。

　　江璃趕緊低頭，避免了對視。

　　“快！快抓住他！他偷了廚房的刀！”

　　光頭的身后，追上來幾個廚房的工作人員。

　　江璃心中一沉！

　　她來不及多想，兩秒鐘脫下自己的病號服，頂著里面的高領毛衣，轉了半圈，飛速撤到旁邊。

　　而江璃身后，那個原本薅住江璃的衣服，打算拿江璃當擋箭牌的胖子，抓住削薄的病號服愣了一下。

　　接著，菜刀“嗖”地一聲朝胖子砍去。

　　胖子嚇個半死，接連躲了幾招，次次都有驚無險。

　　“蜂蜜水……蜂蜜水！”胖子眸色驚恐地自言自語。

　　下一秒，他看到了洗手臺上，江璃沒來得及拿走的蜂蜜水。

　　胖子的眼睛一亮，揭開蓋子，直接就朝著光頭潑了過去！

　　幾乎是剛接觸到蜂蜜水，光頭血紅的眼睛，就立馬恢復了正常。

　　也正是在這一瞬間，戴豹子面具的保安趕到了現場。

　　洗手臺前，光頭的菜刀被廚房的人收走。

　　人則被保安控制住，帶離了食堂。

　　躲過一劫的胖子冷汗直冒，虛弱地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江璃直覺，這個知道利用蜂蜜水的胖子，恐怕并不簡單。

　　她上前搭話，“你好，衣服還我。”

　　胖子頭也不抬，把病號服遞給江璃，江璃反手穿上。

　　“還有，你用的是我的蜂蜜水。”江璃穿好衣服，沒有扣扣子。

　　因為有兩顆扣子，已經被江璃脫衣服時扯壞了。

　　那胖子依舊驚魂未定。

　　他埋頭喘了兩口粗氣，歇了一下，才抬起眼睛，看了江璃一眼。

　　“好說好說，我賠你一杯！”

　　胖子說完，撐著手掌從地上爬起來，往餐廳水吧去了。

　　“給我一杯蜂蜜水。”

　　胖子敲了敲柜臺，對水吧的員工打了聲招呼，“老規矩，全糖，要熱的。”

　　看胖子的舉止，倒像是這里的常客。

　　“你經常來嗎？”江璃問。

　　胖子斜掃了江璃一眼，“嗯！潑的比喝的還多。”

　　沉默一秒。

　　胖子開始絮絮叨叨地抱怨：

　　“話說，四樓那個殺豬的屠夫……額，就是剛才的光頭，那家伙每次發了紅眼病，就嚷嚷要殺豬！

　　我特么就是長得胖了點，被盯上了好幾次！你們四樓就沒一個正常人！”

　　江璃疑惑，“三樓的都是正常人嗎？”

　　“也不是。”

　　胖子拿出紙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又接著繼續說：

　　“像我們三樓的，大部分都是健康狀況良好的。在三樓待上一段時間，等評分達到95分以上，就可以順利出院了。”

　　聽胖子這么說，江璃想起了自己的那張評分表。

　　她現在是50分。

　　“那多少分可以換到三樓？”江璃問。

　　“80分。”胖子取到蜂蜜水，順手遞給江璃，“你是新來的吧？”

　　江璃點頭，“是。”

　　聽到江璃的回復，胖子扯著唇角，嗤笑了一聲：

　　“那你也是夠倒霉的，這家瘋人院都快倒閉了你還進來。”

　　江璃對胖子的話，產生了一絲好奇。

　　她索性跟著胖子，一起走出了食堂。

　　“看樣子，你在這里待很久了。你怎么還沒逃出去？”江璃問胖子。

　　她的視線，落在胖子胸前的編號上，022號。

　　數字靠前，這也就意味著，這個胖子可能是最早一批進入瘋人院的病人。

　　聽到江璃的問話，胖子上樓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他的表情微微有些不自然。

　　江璃把這些異樣都默默記下。

　　胖子的神情，恍惚了幾秒。

　　他觀察了一下樓梯前后，沒看到醫生，這才壓低嗓門，對江璃小聲說：

　　“告訴你吧。我有一個朋友，也是病友，大花臂。

　　三年前，我們本來打算一起出院，結果他評分高，比我先兩天出去。

　　他走后的第二天……我就在食堂的豬肉上，看到了他的紋身！”

　　江璃震驚得瞳孔放大。

　　那照這么說，病人的出路不是院外，而是醫院的食堂了？

　　而食堂提供的豬心、豬肺、豬肝，豈不就是……

　　看到江璃錯愕的反應，胖子似乎很滿意。

　　他作出一副老成的姿態，在江璃面前充當起了前輩，“還有什么想問的？知無不言。”

　　聽胖子這么說，那江璃可就不客氣了。

　　“認識郝醫生嗎？他記錄次數是什么意思？”

　　“滿三次關小黑屋，不讓吃飯，不讓睡覺。”

　　“林毅醫生見過嗎，他在哪？”

　　“三年前發了瘋，后來就不知道了。”

　　“醫院有沒有0層？”江璃剛一問出這句話，胖子就驚悚地捂住了江璃的嘴。

　　“噓！”胖子扭頭往樓梯兩邊看了看，“你不要命了？”

　　“被它聽見了，咱倆都得進去！”胖子臉色發白。

　　看他那樣子，不像是裝的。

　　難不成，醫院真的有0層？

　　江璃分明記得，她的病人守則上，那條“沒有0層”的規則是真的。

　　如果按胖子的反應，0層又是真實存在的，那么……就只剩下一種可能。

　　0層，在特定的時間存在！

　　江璃當時看規則紙條的時間點，0層正好是消失的狀態！

　　所以規則才會顯示為“真”。

　　“到三樓了。我先走了，瘋子。”那胖子沖江璃揮揮手，算是告別。

　　江璃也對著胖子揮了揮手。

　　又爬了一層樓，江璃回到了自己的病房。

　　她剛一推門進去，映入眼簾的，便是三個人嬉笑打鬧的場面。

　　沒錯，是三個。

　　病房內，一個穿粉色小裙子、頭上扎著兩個雙馬尾的小女孩，正“咯咯咯”的笑得前仰后合。

　　她拿起一盒化妝品，在給老頭和中年女人化妝。

　　江璃的目光，往兩個病友的臉上掃了一眼。

　　他們二人，原本蠟黃色的肌膚，此時被涂得雪白。

　　蒼白如紙的兩腮中間，兩朵圓圓的腮紅，顯得格外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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