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物準備好后，量制嫁衣的繡娘也到了。
蕭宸不好再跟在她身邊，便命彩蝶寸步不離地照看，生怕她不知何時便昏過去。
“見過公主殿下。”
幾位繡娘都是宮里來的，齊齊對她見禮。
“不必客氣。”
張榆安微微抬手示意她們起身，側眸看了彩蝶一眼。
“嬤嬤們里面請。”
彩蝶立刻上前，將準備好的紅包悄無聲息塞到她們手中，將她們請到房中。
幾人并未推脫，態度明顯更恭敬了些。
宮中的繡娘，制衣手藝自不必說，做事也利索，很快為她丈量好了尺寸。
“殿下，您的嫁衣是否還要留尾？”
張榆安穿衣的手一頓，疑惑看向說話的嬤嬤，不解她此言何意。
“殿下，女子出嫁，嫁衣大多是自己親手縫制的，寓意永結同心，白頭偕老。”
嬤嬤見她不解，便低頭同她解釋了一番。
“殿下不必親繡，但為了寓意吉祥，可以留尾由殿下親手完工也算做了。”
“好，留一點吧。”
張榆安垂眸，聲音很輕，似是有些恍惚。
她還能和蕭宸白頭偕老嗎？
但心底還是忍不住期望。
繡娘們走后，她并未立刻出去，而是坐在窗前的榻邊出神。
透過窗便能看到院中的蕭宸，不知同嬤嬤說了什么，笑得無比開懷。
“彩蝶，你將我準備的禮物親自送到蕭家，再將這封信交給二舅母。”
張榆安從梳妝臺下，抽出壓在一堆胭脂下的信。
那是她意識到自己身體越來越差，趁蕭宸不在家時寫的，也是為了以防萬一。
這幾日她思來想去，覺得將這些信交給二舅母最合適。
二舅母雖表面上沒心沒肺，實則很聰明，更何況她武力值很高。
若她走后，想來只有二舅母才能制服蕭宸。
“夫人，您……”
彩蝶接過信，直覺她情緒不對，又不知如何開口詢問。
她比誰都清楚，夫人的身體一日比一日差，不止夫人不對勁，就連大人也不對勁。
可她無能為力，只能盡力做好分內之事。
“大舅母告訴我了，你是蕭宸從她身邊借來的。我為你留了一筆錢，也同大舅母要了你的賣身契，都在這個匣子里。若你日后想走，隨時可以走，你從此以后便是自由身。”
“夫人！”
張榆安話音剛落，彩蝶一下跪在她面前，眼淚涌出。
“我不走，我要一輩子跟在夫人身邊。”
“傻丫頭，你還那么小，一輩子長著呢！”
張榆安伸手將她扶起，拿帕子擦凈眼淚，笑著拍拍她的手。
“別哭了，替我跑一趟蕭府吧。”
彩蝶眼圈通紅地點點頭，抱著東西低頭走了。
在心中暗暗祈禱，希望夫人的一輩子也能很長很長，同大人一起白頭偕老。
張榆安剛收好胭脂，蕭宸便端著藥進來了，關切地問她。
“累不累？”
“還好，沒有那么累。”
她彎眸笑笑，主動端起藥碗一飲而盡，睜開眼就撞入他擔憂的眸子。
垂眸偏過頭，假裝輕松地轉移話題。
“蕭宸，今晚的星星多嗎？”
“嗯，欽天監說一直到我們成親那日，都是好天氣。”
蕭宸捻起蜜餞送入她口中，替她理了理耳邊碎發，溫柔詢問。
“想去看星星嗎？”
“想去，明日好不好？”
張榆安雙眼一亮，來到這里那么久，她一直很少出門。
主要是本人太宅，不過現在想同他一起，多出去逛逛，只當多留下一些回憶吧。
“好，明日我帶你去摘星樓看，那里是整個皇城離星星最近的地方。”
蕭宸伸手接住昏睡在他懷中的人，撫摸著她的臉，聲音也低了幾分。
“你一定喜歡。”
可誰也沒有料到，張榆安一連昏睡了三日，宮中太醫來了一趟又一趟，整個蕭府幾乎亂了套。
就在蕭宸準備將成婚一事提前到明日時，張榆安終于醒了。
她茫然地看著眼前人布滿血絲的雙眼，似乎意識到了什么。
“我……”
想開口聲音卻嘶啞得不成樣子，音節如她的身體一樣破碎。
“不著急，喝點水。”
蕭宸將她半抱在懷中，端起溫熱的水喂至她唇邊，手卻不可抑制地顫抖。
張榆安握住他的手，無聲安慰，喝了口水才開口。
“我睡了多久？”
“……三天。”
房間中陷入短暫的沉默，張榆安苦澀一笑。
“還好沒有錯過我們的婚期。”
“榆兒，你會沒事的。”
蕭宸緊緊抱住她，聲音顫抖，眼中卻閃著決然。
“蕭宸，天要黑了，我們去看星星吧？”
張榆安靠在他肩頭，抬眸看向窗外已經暗沉下去的天空。
“好。”
蕭宸輕撫她秀發，啞著聲音應下。
用過膳后，便帶著她登上了摘星樓。
已經入冬的夜晚，風格外冷冽，吹得披風獵獵作響。
張榆安被他小心護在身側，牽著她一步步登上皇城的最高處。
其實她最多走了幾十階，后面都是蕭宸抱上去的。
她不知摘星樓有多高，只知道他懷抱溫暖，步伐穩健。
直到眼前豁然開朗，才發現他們已經登頂。
漫天星空，清晰得好似近在眼前，仿佛抬手便能摸到。
她站在星空下，只覺得震撼，已經許久沒有看到如此廣袤無垠的星空了。
“好漂亮！”
張榆安感嘆出聲，臉上一片驚艷。
蕭宸從背后將她圈入懷中，學她的樣子，仰頭看向夜空。
以前也曾來過摘星樓，從不覺得這片寂寞無聲的天空有何特別之處，今時今日竟別有一番滋味。
“我要許愿！”
張榆安雙手交握在鼻尖，閉眼頷首，心中默念。
愿蕭宸無憂無恙，歲歲長安！
蕭宸溫柔地注視她，眸中萬千柔情，隨著月光毫無保留的傾瀉而出，如汪洋大海似要將她淹沒其中。
此生唯愿他的榆兒平安無事，即使沒有他也要幸福快樂地活下去。
摘星樓又高又冷，張榆安沒待多久，便要離開。
蕭宸只寵溺地應著，本以為她要直接回府，沒想到竟還有精神要到街上逛逛。
“你之前說要帶我逛皇城夜市的，結果一直沒有實現。”
張榆安拉著他，走在燈火通明熱鬧的長街。
可能睡了很久，她的精神格外好，玩得樂此不疲。
“是我食言，對不住你。”
蕭宸一手牽著她，一手拎著花燈，亦步亦趨護在她身后。
本還擔心她的身體，可看到她那么開心，便任由她去了。
兩人一直逛到街上無人，才戀戀不舍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