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瀟連夜趕回懷安縣,當他風塵仆仆地出現在合作社大院門口時,天剛蒙蒙亮。
往日里熱火朝天的廠區,此刻卻是一片死寂。生產車間的大門緊鎖,只有幾個無所事事的工人在院子里抽著悶煙,臉上寫滿了迷茫和不安。
看到李瀟,所有人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紛紛圍了上來。
“社長!你可算回來了!”
“社長,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咱們的廠子是不是要黃了?”
“是啊社長,供銷社那幫孫子,太欺負人了!”
李瀟抬起手,往下壓了壓,嘈雜的聲音立刻安靜了下來。
“大家放心,我回來了,問題就能解決?!彼穆曇舨淮螅瑓s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天塌不下來。先去會議室,開會。”
合作社的會議室里,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王海、張貴,還有幾個車間的班組長,一個個都愁眉苦臉,像斗敗的公雞。
李瀟一屁股坐下,開門見山:“情況我都知道了。現在不是唉聲嘆氣的時候,都說說,有什么想法?”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還是王海先開了口,聲音沙?。骸吧玳L,我們都想過了,沒路了。供銷社把咱們的路都堵死了。原料進不來,產品出不去,就是個死局?!?/p>
“是啊社長,”一個班組長也附和道,“我們昨天去找了幾個以前關系不錯的私人老板,想從他們手里勻點大豆,結果人家一聽是咱們合作社要,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都怕得罪供銷社。”
李瀟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等所有人都說完了,他才緩緩開口:“路,從來都不是別人給的,是自已走出來的。供銷社能堵住縣城的路,難道還能堵住省城的路嗎?”
眾人一愣。
王海不解地問:“社長,您的意思是……我們去省城找銷路?”
“找銷路是一方面,但遠水解不了近渴。”李瀟搖了搖頭,手指在桌上有節奏地敲擊著,“我們現在最缺的,是生產原料。沒有原料,廠子就是一堆廢鐵。所以,我們得先搞到‘糧’?!?/p>
“可省城的供銷社,不也一樣嗎?我們人生地不熟的,誰會賣給我們?”張貴愁眉苦臉地說。
李瀟笑了,笑得有些高深莫測。
“誰說我們要去‘買’了?”
他看著眾人疑惑的眼神,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們去‘借’!”
“借?”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傻眼了。
“社長,您沒開玩笑吧?”王海結結巴巴地問,“這……這大豆面粉的,誰會借給我們?。吭蹅兡檬裁催€?”
“對啊,這跟空手套白狼有什么區別?”
“空手套白狼?”李瀟眉毛一挑,“說對了,我今天要玩的,就是一出‘空手套白狼’!”
他站起身,走到眾人面前,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你們以為,我這個省賓館的‘特聘廚藝顧問’是白當的?國宴上那些被我折服的廚子,省城里那些想巴結省領導的飯店經理,他們是吃干飯的?”
“我現在,就缺一個‘名義’!”
他胸有成竹地說道:“我現在就回省城,去找幾家最大的國營飯店。我不以合作社的名義,我以省賓館的名義,就說省賓館要研發新菜,需要‘調用’一批特種原料進行實驗。他們敢不給嗎?借給省賓館,就是給省領導面子,這個道理,他們比誰都懂!”
王海聽得目瞪口呆:“這……這行嗎?這不是騙人嗎?”
“什么叫騙?”李瀟瞪了他一眼,“我們借了不還嗎?我不僅要還,我還要加倍地還!我會跟他們簽協議,承諾等我們的‘秋油’正式量產后,以內部優惠價,優先供應給他們!這‘秋油’是什么寶貝,你們比我清楚。對于那些大飯店來說,這等于提前鎖定了一個獨門秘方!他們是賺了還是虧了?”
“我這不叫騙,這叫資源置換,叫商業策略!”
李瀟的一番話,說得眾人熱血沸騰,原本死氣沉沉的會議室,一下子活了過來。
他們看著李瀟,眼神里充滿了崇拜。
還能這么玩?
社長這腦子到底是怎么長的?簡直就是個妖孽!
“那……那我們現在就去?”王海激動地搓著手。
“不急。”李瀟擺了擺手,“光有我一個人去還不夠,得把聲勢造起來?!?/p>
他轉頭看向張貴:“張師傅,你現在就去找姜老倔,把我們那臺寶貝卡車開出來,擦得锃亮!再多找幾個機靈的小伙子,換上我們合作社最干凈的工裝,跟我一起去省城‘拉貨’!”
“好嘞!”張貴一拍大腿,興奮地跑了出去。
“王海,”李瀟又看向王海,“你負責留守。從現在開始,把廠區給我徹底打掃一遍,讓工人們都精神起來。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農商合作社,不僅沒倒,還要干一票大的!”
安排好一切,李瀟沒有片刻停留,帶著張貴和幾個精神抖擻的小伙子,開著那輛被姜衛國保養得油光發亮的解放卡車,浩浩蕩蕩地殺回了省城。
他沒有直接去那些飯店,而是先回了一趟省賓館。
他找到了后勤張主任,把自已的“計劃”和盤托出——當然,他只說了是為賓館研發新菜,需要“協調”一些原料。
張主任一聽,這可是李顧問給自已的表現機會啊,當即大包大攬,親自出面,幫李瀟聯系了省城另外兩家最大的國營飯店——勝利飯店和紅星飯店的經理。
電話里,張主任把李瀟的需求說得冠冕堂皇:“……是是是,省里領導親自點的將,要李顧問盡快拿出幾道能代表我們省餐飲水平的創新菜,這不,原料上有點特殊要求,想從你們那兒協調一點……”
勝利飯店的經理一聽是這事,哪有不答應的道理。李瀟現在可是省長面前的紅人,巴結還來不及呢。
“沒問題沒問題!張主任您讓他直接來!要什么給什么!全當是支援兄弟單位了!”
李瀟拿著張主任開的“協調函”,帶著人,大搖大擺地開著卡車,直接停在了勝利飯店的后門。
飯店經理親自出來迎接,熱情得不得了。
“哎呀,李顧問!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李瀟跟他握了握手,也不客氣,直接遞上了單子:“王經理,客氣了。時間緊,任務重,這是我們需要的單子,麻煩您給準備一下。”
王經理接過單子一看,上面寫著:特級大豆三百斤,精面粉二百斤,海鹽五十斤……都是些基礎原料。他心里還納悶,這李顧問研發新菜,怎么用的都是這些普通玩意兒?
但他嘴上可不敢問,連忙吩咐庫管:“快!按李顧問的單子,把最好的料都搬出來!一點都不能含糊!”
就這樣,在勝利飯店和紅星飯店一眾員工驚愕的目光中,李瀟的人把一袋袋的“借”來的原料,裝上了卡車。
臨走前,李瀟才“順便”提起了合作的事情,將“秋油”的樣品遞給了王經理。
王經理將信將疑地嘗了一滴,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這……這是什么醬油?太鮮了!”
“這是我們合作社的獨家產品,還沒上市?!崩顬t淡淡地說道,“王經理,今天這個人情,我李瀟記下了。等我們的產品上市,勝利飯店,永遠是第一批,最優惠的合作伙伴。”
王經理激動得臉都紅了,握著李瀟的手,感覺自已像是撿到了寶。
“李顧問,您太客氣了!以后有什么需要,您盡管開口!”
卡車滿載著原料,緩緩駛出省城。
車上,張貴和幾個小伙子看著堆成小山的物資,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他們就這么跟著社長在省城轉了一圈,沒花一分錢,就拉回來一整車的“救命糧”!
這哪里是“空手套白狼”,這簡直就是神仙手段!
張貴看著身邊一臉平靜的李瀟,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跟著這樣的社長,還有什么坎是過不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