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照片,是多年前,一位記者朋友給我倆拍的。”圖瓦老人的聲音,突然在背后不遠處響起。
時婕聞言,下意識回頭去看他,見他正不急不緩地,往空木碗里倒熱奶茶:原來,他平日里使用的所有餐具,也全都是手工木制的?。?/p>
聽到從他老人家口中說出“朋友”二字,不禁有些意外,轉念一想:他只是不偏愛社交,并不是從來都沒有遇到過知己。
“拍得很好看,表情很自然?!睍r婕的這句是真心話,從合影上老兩口的眉眼處與動作細節來看,能覺察得出他們相濡以沫,感情甚是深厚。
“那時候,禾木還沒有太多外來人口?!崩先思以俅伍_口道,“奶茶倒好了,隨時都可以喝?!?/p>
“好,謝謝您......”時婕聞言,不禁想到了之前林也曾說過:當初這位老人,之所以選擇搬入森林深處生活,就是覺得昔日的寧靜日子被打破了。
快步走到擺在木屋中央的木桌前,端起木質奶茶碗,嘗了一口,只覺得醇香甘甜,與之前喝過的奶茶,味道都不太一樣!
“一開始,我本來打算搬到森林入口的那個位置,但是很快就發現這個想法行不通?!崩先苏f這句時,在木桌旁的木椅上落了座,還指了指對面的那個空椅子。
時婕即刻就反應過來了:這是對方在邀請我也坐下!于是,很自然地照做了。
“有些天文愛好者,會把帳篷搭在靠近森林入口的空地上。”老人又解釋了一句。
時婕這才算是聽明白了:那些搭帳篷的游客,其實還是會打擾到他,所以他才不得不向著森林的更深處遷移!
“游客有他們的自由,只要不違法,不違背政府的政策,我就無權多說什么?!崩先思艺f著,端起另一個奶茶碗,喝了一大口,“但是,我也有我的選擇權。”
時婕聞言,愈發覺得眼前之人,著實像個“藝術家”:敢說真話,也愿意尊重每個人不同的生活方式!輕輕點了點頭,“喜歡熱鬧,或是喜歡清凈,是每個人的自由。”
老人家聞言,微微愣了一下,而后端起奶茶碗,又喝了幾口。
時婕卻有些不適應這種沉默氛圍,想到之前,自己也曾采訪過各類采訪對象,怎么偏偏在面對這位老者時,總會生出一種敬畏感呢?仿佛不愿輕易驚擾到他的思緒似的。
“那邊那個架子上擺著的,是我最近兩周做出來的木器,你看中哪個了,隨便挑一個帶走吧?!眻D瓦老人說這句時,用食指指向時婕背后的那個木架。
時婕聞言,先是一愣,繼而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木架子上擺著的,是各種惟妙惟肖的動物,全都是木雕作品!
心口一緊,不太確定地再次追問,“您要送給我一件木雕?”
老人家輕輕點了點頭,沒再多做解釋。
時婕只覺得受寵若驚,不過這回確定聽明白老人家的意思了,緩緩起身,再次走向身后的木架。
一眼,就看中了擺在木架上最中間那層的,位于C位的可愛“木雕貓咪”,甚至都沒開口詢問,就已經在心底確定了:這只的原型,是老貓“樹?!毙r候的模樣!而剛才,老人家也特意提到了這一點。
“我能選這個嗎?”時婕微微回身,試探地問道。
“你既然喜歡,那就把它帶走吧?!崩先思覒煤敛贿t疑。
時婕滿心歡喜,抬手去拿木雕小貓的一刻,能覺察出自己的指尖,似是在微微發顫!
努力平復了一下鼻息,待觸摸到木雕的一刻,只覺得手里正摸著的,似乎就是一只活貓:它的面部表情,雕刻得實在太細致了,可謂栩栩如生!正看得入神,突然聽到一聲:
“喵嗚!”
時婕微微垂眸,見剛才不知躲到哪里去的樹海,此刻,竟然又出現在了自己腿邊。
微微蹲下身子,將木雕貓咪拿給它看,“看看,跟你像不像?”
樹海竟當真對著木雕看了片刻,而后抬起一只爪子,在木雕貓咪的腦袋上,輕撫了兩下。
“哇!你可真是太聰明了,怎么能這么聰明,這么可愛?。俊睍r婕絲毫掩飾不了對于樹海的喜愛。
“你要是愿意的話,能跟樹海合張影嗎?”圖瓦老人再次開了口。
時婕聞言,不禁微微一怔,扭頭看向他:實在想不到,這種請求竟然會是他提出來的!
詫異了片刻后,仔細思忖了一番,“要不......用您的手機拍吧?或者相機也行。”
時婕之所以提出這樣的條件,是想到他老人家不愿成為被過多關注的“焦點”,而且自己之前答應過他,不會拍攝在木屋里看到的一切,必須得遵守這份承諾才行。
圖瓦老人聞言,沉默了片刻后,起身走向角落的立柜,從最底層的抽屜里翻出一款老式相機,抬手遞向時婕。
看清拿在他手中相機的一刻,時婕意識到它大概跟自己的年齡差不多大,是二三十年前風靡一時的那種——“傻瓜相機”(袖珍相機的俗稱)。
“我給你們拍。”老人提醒道。
時婕這才反應過來,趕緊看向樹海,“我抱著你拍,好不好啊?”說著,伸手沖它擺出索要擁抱的手勢。
樹海只愣了幾秒,縱身一躍,跳上了時婕的膝蓋。
這是時婕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抱它,生怕弄疼它,動作愈發小心翼翼。
當老人家舉起老式相機的一刻,時婕與樹海先后看向鏡頭,直到閃光燈亮了一下:一人一貓的合影,正式成型了。
“我再用你的手機拍一張吧?”圖瓦老人在時婕準備松開樹海的一刻,再次開口道。
時婕聞言,不禁又是一愣,盯看了老人家片刻后,終于反應過來了:這是他信任我的意思!他相信我不會隨意地對待這張照片,更不會為了所謂的“流量”而背信棄義!
待明白過來的一瞬,時婕的眼眶與鼻子,全都微微泛了酸:能被熟人信任,是源于多年的感情累積,而會被陌生人信任,大概是源于彼此的氣場相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