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營飯店。
現下這個情況著實有些詭異。
陳晏和梁競舟坐在一塊，對面，王三和顧息一左一右，陳愿坐在中間。
茶杯用水涮過。
摸著溫溫熱熱，陳愿受不了這個尷尬的氛圍，清清嗓子，率先開口，“嫂子，你們干嘛去了。”
王三一條腿伸直放在桌子外邊，他是曉得陳愿愛湊熱鬧的性子。
說起到縣城作證。
陳愿果真被吸引，身體慢慢朝他方便轉了轉，顧息余光瞥了一眼，拎著水壺幫忙倒水。
蕩漾的清澈微微蕩起層層波瀾。
陳晏遞給梁競舟一杯，順嘴問顧息，“你們呢，怎么突然來鎮上了。”
顧息把水壺放在一邊，哦了一聲，“你不是讓我聊合同的事么。”
“我正好過來打個電話。”
他說到這個就想吐槽，“陳晏，現在也通電了，你們到底什么能裝電話，不然我出錢。”
天天最快也要到鎮上才能聯系。
就這幾天，顧息感覺腿都快跑細了。
之前梁競舟倒還真考慮過，他單手拿茶杯，抿了一口，翹起二郎腿，懶懶散散，“行，等裝的時候一定通知你。”
想了想又接一句，“到時候別忘了給錢。”
他還真不客氣，好在顧廠長財大氣粗，梁競舟坑的錢，他都能從他媳婦那邊再賺回來。
陳晏沒理他倆小學生拌嘴，還挺好奇，“現在呢，談好沒。”
顧息點點頭，“差不多，他們要開會討論一下，估計也就這幾天能給答復。”
正好這會飯菜上了。
幾個碗碟裝的滿滿的。
顧息給陳愿遞了雙筷子，王三不甘示弱，態度殷勤，給她碗里夾了一筷子梅干菜扣肉，“小愿吃這個，這個肉爛糊。”
顧息夾了一筷子素炒青菜，“小愿吃這個，補充維生素。”
王三：“吃豬肝。”
顧息：“吃牛肉。”
碗里越堆越高。
對面，陳晏和梁競舟目瞪口呆，飯菜堆的如同小山般，在王三放完最后一顆鵪鶉蛋。
終于搖搖欲墜，不堪重負，轟然倒塌。
顧息條件反射擋在陳愿前邊，那些濺起來的飯菜灑了他一身。
而旁邊，王三晚了一步，手里捏著筷子，愣愣出神。
夏天穿的薄。
陳愿滿臉焦急的拉著他站起來，“你怎么樣顧息，有沒有哪里燙到，你干嘛這么傻擋在我前邊。”
顧息隨意扯了下領口，白色襯衫短袖沾的五花八門。
他勾起一個好看的笑，“沒事，大男人皮糙肉厚，燙一下沒關系，沒碰到你就好。”
后廚就有洗手池。
陳愿帶著他去處理身上的臟東西，王三看著地上散落一地的飯菜，喃喃，“浪費了。”
陳晏杵了下梁競舟的胳膊。
他無奈放下手里的筷子，找了個掃把，“帶回去給鐵柱叔家的狗吃。”
地上油汪汪的。
陳晏又要了份同樣的菜式，這會時間已經有點黑了。
王三自己搬了個凳子坐在桌子前側，左右正好留出四人空，梁競舟收拾干凈進來，隨意瞥了一眼。
“怎么，認輸了。”
王三眼神無奈，苦笑一聲，“從我只會躲，他能擋在小愿前邊就輸了。”
“舟哥先前說我沒可能我還不相信，現在知道為啥了。”
梁競舟換了個方向翹起二郎腿。
誠然王三跟著他更長時間，但感情這事怎么說呢，他習慣性的攥住陳晏手指放在腿上，冷不丁的開口，“往好處想——”
陳晏和王三同時看他。
梁競舟一臉無辜，“至少你衣服沒臟。”
陳晏：閉嘴吧你。
王三：殺人誅心！
等陳愿他倆出來，顧息明顯笑意多了。
看見王三的位置，他拿了雙新筷子，給陳愿夾了一筷子梅菜扣肉，“小愿，吃肉。”
時間過的飛快。
等段強的判決下來，村里也通電了。
李長青打電話告訴陳晏這個好消息，隔著電話線都能聽到他聲音里的開心。
同時周明貪污犯罪的證據確鑿，估計大好青春都要在牢里度過。
陳晏也高興，這就意味著黑市那邊不用提心吊膽，等海城那邊的水泥廠發展起來，就能正式遷入。
掛斷電話。
梁競舟在外邊等著。
天氣熱，他閑著無聊點了支煙，明明滅滅的煙氣裊裊。
看見陳晏出來，他用腳踩滅煙頭，隨手丟進旁邊的草叢，“回家么。”
手里鑰匙上掛了串相思豆，滴哩嗒啦的響。
陳晏神秘笑笑，“不，我們先去個地方。”
車子停在供銷社門口。
陳晏買了一堆吃的喝的，還有幾個看起來就很貴的禮盒。
從鎮上到縣城，直到看見鋼鐵廠的員工宿舍，大鐵門銹跡斑斑，梁競舟突然明白陳晏的想法。
她要找費紅。
或許是和今天接的電話有關。
樓下依舊有人在洗衣服，住集體宿舍就這點，永遠沒有清閑的時間。
梁競舟拎著東西，陳晏按照記憶里的地址找到費紅家，在門口敲了敲門，大門鎖著。
還是鄰居探頭出來，“費紅上班去了，你們找她有什么事嗎。”
余光瞥見他們手上拎著的東西，陳晏點頭，“請問，費紅在哪上班。”
鄰居站直身體，“回鋼鐵廠了，廠子親自來請的，上好幾天了，你們是——”
自從廠長親自來請費紅。
她在大院的地位明顯不一樣，鄰里鄰居都想跟她打好關系。
看見陳晏送禮，還以為也是有目的的。
陳晏來就是想跟費紅說周明關進去的好消息，既然她回去上班了，說明廠里早就知道了。
同鄰居道了聲謝。
他倆又去鋼鐵廠，這回門衛態度可不一樣，費紅穿了件新的工作服，看見陳晏的時候眼里有光。
不等陳晏開口，她率先說話，“廠里查清楚了，是周明利用職權公款私用，我回來上班，還升職了。”
這一切都要多虧陳晏他們。
不然費紅還只能靠身體換來片刻安穩。
陳晏道了聲謝，又把東西給她，費紅不愿意要，最后只拿了一罐蜂蜜，她看著陳晏眼睛亮晶晶。
“陳晏，以后我能和你做朋友嗎。”
陳晏給了她一個溫柔的擁抱。
當日，縣長下臺的消息傳遍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