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馨玥的手機里，這樣的視頻還有不少。
謝瑤除了在一群人面前潑段黎光酒外，還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罵過他，還在只有幾個人的小聚會上嘲笑驅趕他。
其中最嚴重的一次，她幾乎是旁觀幾個男人對段黎光上下其手。
最后，是米馨玥口中，那個段黎光很喜歡的女孩子把他救走的。
那些視頻里的她，現在看，即使是謝瑤自己，都覺得無比陌生。
她自己都沒想到，當時會對段黎光如此刻薄。
“馨玥，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謝瑤開口，臉色微白。
聽完最后一個視頻里的內容后，她確定，即便是個普通人，都會從此心懷怨恨。
更何況，段黎光他是個驕傲的人。
那些被拍下來的內容里，他的驕傲已經被折辱得一分不剩了。
很難想象，在米馨玥沒有拍下的其余時間里，他還遭受過什么樣的對待。
經歷過那些后，段黎光真的能毫無芥蒂繼續愛她嗎？
米馨玥大概看到她臉色不好，猶豫過后，拍著她的肩膀小聲安慰：
“我也只是懷疑而已，畢竟現在看，他對你確實很好。尤其是這次我們被綁架，如果他真的恨你，只需要裝作失手沒救下你的樣子，就可以順理成章讓你受到最痛苦的懲罰。但是他沒有，他還是用盡全力救了我們。所以其實我現在也摸不準，段黎光究竟是怎么個意思？我不像你，你們是朝夕相處過的人，我現在把這些事告訴你，是想你有自己的判斷。他要是沒問題，你就當我什么都沒說過，他要是有問題，你也注意自保。不過說起來，我真沒想到當初那個任人欺負的窮學生能變成這樣，你說他是不是吃仙丹了？不然怎么現在又高又帥又有錢？怪不得謝安琪打他主意呢，要我說……”
米馨玥后面嘮嘮叨叨的話，謝瑤選擇性無視了。
關于段黎光，她確實滿心疑惑。
尤其是相處至今，謝瑤發現，自己并不了解他。
旁邊碎碎念的米馨玥，大概也看出她臉色不好，總算停下說話，拉著她的手說：
“瑤瑤，你看你現在小臉煞白的……你們兩個的事，我了解得不多，所以只是說出了我的疑慮而已。但其實我今天看段黎光……他不像是不在乎你、想報復你的樣子，你傷不重，不然今天回去找他說清楚。”
謝瑤迷茫了。
她呆愣愣坐在病床上，沒有說話。
直到病房里溜進來一個穿著橘紅色毛衣的小姑娘，她怯生生跑到病床前，眼巴巴望著謝瑤：
“謝小姐，我……我是負責照顧你和米小姐的護士的朋友，這會兒……這會兒是我的下班時間……”
謝瑤心里想著段黎光的事，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倒是米馨玥，警惕地把她拉到身后，笑瞇瞇看著小護士：
“你有什么事？找她說，和找我說，是一樣的。”
小護士猶疑地偷偷看了眼還有些呆滯的謝瑤，抿了抿唇，才說：
“我看到網上關于歲歲大大的照片，感覺……感覺和謝小姐很像。我喜歡歲歲的插畫已經好多年了，如果不做護士的話，我也很想學畫畫的！”
小護士說著，像是怕她們不相信似的，急忙掏出自己的手機，展示自己的社交媒體。
“你們看，歲歲的微博、某音、某站……所有的賬號，我都關注了！我兩年前就給歲歲大大留言過，還被回復了！”
她邊說，邊調出了自己被“歲歲”這個插畫博主回復消息的畫面。
米馨玥看著看著，眼里的警惕總算消弭了些許。
面前，小護士緊張到不停地搓手指、咽口水。
她看著謝瑤始終沒什么變化的臉，剛剛走過來時還算有丁點的勇氣，此刻消失得徹徹底底。
深呼吸三次后，她才結結巴巴開口：
“歲……歲歲大大……請問你能不能……能不能……給我簽個名？再……再……再拍一張合照？”
說完，就小臉通紅低下了頭，連偷看都不敢再偷看一眼了。
謝瑤現在倒是回過神來，但是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還好旁邊米馨玥反應快，笑呵呵地說：
“小妹妹，是我家瑤瑤的粉絲啊？嘿嘿嘿……合照肯定沒問題，我家瑤瑤脾氣可好了，又長得好看上相。只是簽名……”
小護士在醫院工作時間不斷，在人情世故上還是很懂的，以為是謝瑤不高興簽名，急忙壓下心里的失落，連連擺手說：
“沒事沒事！不簽名也可以的！有一張合照我就很滿足了！歲歲大大的手是畫畫的，簽名什么的無所謂的！只要繼續畫出那些炙熱溫柔的畫就可以了！”
米馨玥看著小護士激動到快要熱淚盈眶的樣子，攬住謝瑤的肩膀，笑著解釋：
“別誤會，我家瑤瑤真的沒有耍大牌故意不給你簽名。她……眼睛失明了，你沒看過病歷嗎？”
小護士大概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憋住了沒把到嘴邊的話說出口。
她是今天才從朋友那里看到了謝瑤的照片，心里覺得像，才特意等到下班后來看看。
太心急了，都沒有問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
還好醫院工作人員的基本素質，就是要保持鎮定，不能在患者面前暴露太多個人情緒。
所以她剛剛忍住了。
這會兒仔細看，才發現謝瑤的眼睛里確實是黯淡無光的。
“對……對不起！我今天太激動了，所以……我……”
小護士手足無措，快愧疚到要哭了，最后鼓起勇氣，只說了一句話：
“對不起歲歲大大，我……是我太沖動了，我……我現在就走！”
說完，轉身就要跑出去。
到此為止，一直沉默著沒有說話的謝瑤，終于開口了：
“沒事，我不介意。”
清甜溫柔的嗓音，讓人聽到時，就如沐春風。
和她說話，就像在看她畫出的插畫。
溫暖、明亮。
小護士往外跑的腳步，立刻停頓住了。
她回頭，不可置信般看著眼睛沒有焦距的謝瑤，聲音都帶著點顫抖：
“歲歲……你果然就是歲歲！”
說完，當場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