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蕭百忍相顧無言。
這么多年同事的情分,今天算是徹底了結了。
我走的時候蕭百忍沒有攔我,屋子外的雪景已經消融,但比下雪的天還要冷。
一出門,北風狂撲在我的臉上。
我剛邁出步子,蕭百忍叫了我的名字。
我回過頭,站在空曠的院子當中,耐心等著他開口。
他幽深的雙眼幾乎沒有任何情緒,無論碰到什么事情他好像都是風雨不動安如山的模樣,
無論長槍短劍,都沒有辦法刺穿他鋼鐵一般外衣。
“明天下午過來,東西別忘了。”
北風在他話落的瞬間吹得更加囂張,夾雜著冬日最凜冽的氣息拍在我的臉上。
我那點期冀,最終跟路邊不起眼的雪一樣,化成了一灘水,最后消失在地面。
我垂下眼,脹痛的眼珠拼了命眨:“知道了。”
轉過身,我看見棠蕓榕把車停在大門口,她搖下車窗,向我揮手。
就這樣吧。
上車之后暖氣將我包裹,冷風吹得我整個人都麻掉了。
“傻不傻啊,你跟蕭百忍說有什么事情在電話里說,又不是不會用電話。”
“就在門口說了一句,沒聊什么別的。”
棠蕓榕把車停住,等紅燈的間隙,給我拿了一盒抽紙:“那你哭什么?”
我有點犟得推開紙盒,詫異看著她:“誰哭了?”
一滴眼淚都沒掉好嗎。
棠蕓榕也不是非要我自己承認哭了,只是作為朋友,她不太想看我難過。
“何必呢?天涯何處無芳草。”
理是這么個理,感情上卻沒有那么快抽身。
人一脆弱起來就特別喜歡給自己豎立毒舌人設,生怕別人看穿自己的脆弱,總結起來就是懦弱,不愿意承認自己的缺憾。
我也這樣,所以對棠蕓榕說話也有點不太‘客氣’了。
“你自己不也一樣?”
棠蕓榕沒有跟我計較,只告訴我嚴時安挺好的。
她比我瀟灑,可那次看到嚴時安跟一個女人走在一起說幾句話都受不了,不知哪天比我更厲害。
“行了,別哭了,我送你回家?”
“嗯,我睡會兒。”
靠在車窗上,我呆呆望著前方。
我不甘心,可到底在不甘心什么呢?
與蕭百忍相識這么多年,我從沒收到過他的哪怕一次回應,這或許是我最不甘心的。
“婉妗,到了。”
棠蕓榕輕輕推了我一把,我坐在車后座,在溫暖狹小的空間里,我睡得很沉。
被推醒來時,卻一陣頭疼。
我迷迷糊糊跟著說了一句:“到了……”
“下車吧,你老公站在大門口等著你。”
回家之前給卓越回了電話,說有朋友送我回家,他讓我注意安全。
棠蕓榕透過車窗仔細打量著卓越,評價了一句本人比照片好看。
順著車窗看過去,我看見卓越穿著長款駝色大衣,手里提著幾個袋子,看上去像是剛從超市采購回來。
他應該猜到了這輛車就是我朋友的車,所以一直在門口等我下來。
棠蕓榕熄了火:“買這么多菜?他還在家里做飯嗎?”
我解開安全帶揉了揉眼睛:“嗯,十項全能,什么都會。”
棠蕓榕露出羨慕的目光看著我:“上輩子做王母積了德,這輩子在這兒找了個好男人。”
我把她的腦袋擰過去:“正準備離婚。”
棠蕓榕罵我不識好歹:“道德底線這么高,老是委屈自己也不行啊?”
“我不委屈。”把包里掉落的東西撿起來拍了拍灰,我拉上包包的拉鏈,“離婚對誰都好。”
棠蕓榕不滿的‘嘖’了一聲,兩只手松開方向盤沖我比劃:“你看這個男人,這么高,身材這樣、那樣,肩膀寬,腰也窄,腿也那么長,走路帶風,帶出去也很有面子。”
本來心情不怎么樣,正想著怎么排憂解難,棠蕓榕這一番話,一頓動作把我看笑了。
“你就是用這雙手衡量男人的?”
棠蕓榕瞪大眼睛看著我,對我的奚落特別有意見:“你也太小看我這雙手了,見識過多少男人?”
我很了解棠蕓榕,屬于嘴上特別厲害,行動特別純真的那種,天差地別。
“你見識過幾個?別跟我說你手機里有多少帥哥照片,看兩眼也算見識過男人?你當男人都是沒有心眼的娃娃,任人擺布?”
棠蕓榕看上去老成,實際比我還容易被騙。
她攤開手,一幅人生導師的架勢:“所以我不談感情啊!只討論靈魂以外的東西,你懂吧?”
“我懂你個錘子蘿卜頭。”我翻了翻白眼,“你跟嚴時安現在是在干嘛?談葷的不玩素的,是嗎?”
棠蕓榕當即左撓撓,右撓撓,用忙碌掩飾自己的尷尬。
“就你這樣還做別人的人生導師。”我忍不住笑出聲來,“我告訴你,你之前可是為了嚴時安掉過眼淚的,小心以后他真的欺負你。”
如果我真的能夠預知未來發生了什么事情,今天打死也不會開這個玩笑。
每當想起這天無意識的調侃,都是扎在棠蕓榕心上的一根刺。
“不會的,不會的。”
棠蕓榕也不知道為什么如此相信嚴時安,可能愛情真的使人盲目。
下車之后,棠蕓榕非要跟我一起,說是蹭飯,實際上是想幫我探探卓越這個人怎么樣。
“人挺好的,你也不用考量他,他根本就不在我后半生的規劃中,別亂點鴛鴦譜了。”
轉過頭,我沖卓越笑了笑:“這是我朋友,棠蕓榕。”
卓越邀請她進屋子:“外頭太冷了,進屋說吧。”
“好好好。”
不是我不想讓棠蕓榕留在這兒,只是她要是真的心血來潮硬要撮合我跟卓越,到時候許下什么承諾不好收場。
“你老公讓我留下來的,不能趕客吧,這樣不禮貌。”
棠蕓榕語氣有點威脅,卻是對我笑著,我有點無奈,剛才就應該讓她把我放在路口下車就行了,何必讓她送我到家門口,還好巧不巧地碰上了卓越。
卓越先是問了棠蕓榕想要吃什么,他買了不少菜,海鮮也買了挺多,棠蕓榕叫他不要太麻煩,家常菜就行。
他端了熱茶就去廚房忙了,儼然一幅良家婦男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