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曼凝滿眼氣憤和厭惡,看起來根本就沒把易渺說的話聽進耳朵里,并且,還打算繼續揚手繼續給易渺甩上好幾巴掌。
易渺強硬的將甘曼凝的手腕壓下來,黑白分明的眼瞳直視著甘曼凝的眼睛,聲音沉了些。
“你們聽不明白嗎?”
易渺臉上的表情有些狠意:“聽不明白那我就告訴你。”
“這把刀不是我的,也不是我媽的,是徐聽夏拿出來的,是她自己拿著刀割傷自己,和我沒關系。”
甘曼凝并沒有因為她的解釋而降下怒火,反而更加的怒氣沖沖:“你什么意思?夏夏都這樣了,你還想污蔑夏夏,還要不要臉了?”
“夏夏怎么可能拿刀傷自己?我看你是真的瘋了。”
甘曼凝的臉色很差,聲音和語調也維持不了往日貴婦的優雅和端莊,又氣又急,聲音尖銳刺耳。
“你們兩母女,還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夏夏被你們纏上,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眼見著甘曼凝又想要掙脫束縛,朝她臉上扇巴掌,易渺用的力氣更大,隨即一把將甘曼凝甩開。
甘曼凝低叫一聲,身體失去平衡,不住地往后退,靠著樹干才能勉強維持平穩。
聞慧云被嚇了一跳,身體下意識地就想要去攙扶甘曼凝:“啊喲,徐夫人小心。”
易渺看著聞慧云的反應,心里冷笑,覺得荒唐。
她被甘曼凝打巴掌,聞慧云沒什么反應,更不加阻攔,只是在旁邊車轱轆地說一些“誤會誤會”,甚至都不曾上手幫一幫。
她將甘曼凝推走,聞慧云就知道著急了。
甘曼凝扶著樹干,驚怒地抬起頭,“易渺,你還敢推我?”
“不然呢?我還得站著等你打我?”
易渺面色平靜,壓低聲音重復剛剛自己說過的話。
“我說過了,不是我做的,如果你們不信,現在就報警,徐聽夏已經見血,警察局一定可以受理這樣的案件,讓警察驗一驗刀把上的指紋。”
她冷靜克制地看著甘曼凝,“從刀落在地上開始,就沒有人碰過那把刀,剛剛誰拿著刀,刀把上就有誰的指紋。”
“這個指紋絕對不會是我的指紋,”易渺指著坐在地上,臉色稍顯的有些驚恐和蒼白的池月月,“絕對是她的指紋。”
看見易渺如此義正言辭、語氣篤定地說出這一番話,就算徐云韻如何偏袒自家的侄女,也開始懷疑起事情的真相。
可是夏夏怎么會做這樣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情,何況夏夏向來單純,絕對不可能做這種污蔑其他人的事情。
徐云韻原本就因為霍祁和易渺不可見人的關系心存芥蒂,現在是更不可能相信易渺的片面之語。
徐云韻保持冷靜,微微皺眉:“這根本不可能,夏夏為什么要做這種傷害自己的事情?”
池月月手背上的傷口正不斷地溢出鮮血,臉色蒼白如雪,眼淚尚且還掛在下巴上,眼神無辜而可憐地看著她。
“易渺姐,我不怪你。”
見池月月又要輸出她的綠茶發言,易渺干脆利落地反駁:“你本來就沒有資格怪我。”
易渺銳利的眸子緊緊地盯著池月月,聲音冷靜而堅定:“事情是怎么一回事,你比我清楚,何必在這里裝無辜、博同情?”
徐云韻的眉頭一跳,見易渺仍是這副胡攪蠻纏的模樣,她的心里也升起一股怒火,低喊道:“易渺!”
池月月咬唇,又是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姑姑,沒事的,我和她說。”
“易渺姐,我不明白為什么你和阿姨要這么對我和媽媽?我就是媽媽的親生女兒,我和媽媽說過很多次了,你為什么就是不愿意相信呢?”
“現在還要做出這種事情,”池月月的眼淚嘩啦啦地往下流,“我的手真的很痛。”
“關于我媽的事情,我會和她好好說一說。”
“但是這件事情,”易渺臉色未變,唇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我說過了,報警,讓警察定奪,你也不需要在我身上潑臟水。”
話落,易渺拿出手機,輸入110的號碼,隨后展示給眾人看。
“我現在就報警,你們誰也別想跑。”
池月月斂著眼皮,咬唇,眼底劃過一抹厲色。
如果真讓易渺報警了,那她剛剛做的那些事情不就白費了?
甘曼凝仍然不相信易渺的說辭,只覺得易渺是在強裝鎮定、強詞奪理,試圖把身上的黑鍋甩在無辜的夏夏身上。
甘曼凝站穩身體,微抬下巴,用易渺似曾相識的眼神看著她。
這樣的眼神,易渺在許多地方都曾經見過。
她和霍祁的關系眾人皆知,分明她和霍祁是堂堂正正在高中時期就開始談戀愛。
可是出了社會之后,在霍祁創立云延并且成功融資、上市之后,因為她和霍祁是上司和秘書的關系,許多人看她的眼神和看小寵物、或是男人包養的情人沒有什么不同。
易渺也知道那些人看在霍祁的面子上對她禮貌相待,但是這種禮貌和對霍祁的禮貌尊敬截然不同。
曖昧的、心知肚明的眼神夾雜著幾分對她的輕蔑和憐憫,這種憐憫并不會讓易渺心生感激,反而會讓易渺覺得惡心。
就像是現在甘曼凝看她的眼神,輕蔑和憐憫。
憐憫并非出于同情心,而是自以為易渺沒有教養、品行低劣、道德敗壞后,對易渺產生的上位者對下位者的審判,是一種趨于否認譴責的憐憫。
仿佛在甘曼凝眼里,易渺已經走上一條不歸路,無法挽救,只能墮落。
甘曼凝端著一副豪門世家女主人高高在上的姿態,柔美犀利的眼神在她身上印下審判的字樣。
“易渺,你以為你這樣說,我們就會相信你?”甘曼凝輕笑,“你是不是太過自信了?”
甘曼凝的聲音輕柔,卻又擲地有聲,“我現在就告訴你,你和聞慧云今天,絕對不可能全須全尾地回去,必須付出代價。”
易渺的心底一沉,看見遠處跑過來的保安站在甘曼凝身后,手里握著從腰間拔出來的棍子,正對她和聞慧云虎視眈眈。
“你要做什么事情,也要在查清楚事情經過之后。”
她揚了揚手中的手機,手機屏幕上赫然是110三個號碼。
“所以,我要報警了,查清楚事情,明白嗎?”
易渺垂下頭,手指頭剛要在手機屏幕上戳動。
聞慧云突然站出來,眼神緊盯著池月月,手指直直地指著池月月,語氣篤定:“她就是在騙人!”
易渺的眼神微頓,手指頭也停留在手機屏幕上方。
聞慧云走近幾步,義憤填膺地說:“這個女孩,在我前兩天來這里的時候就給我錢,讓我離開,還說了很多話。”
聞慧云看向甘曼凝,眼神和聲音一樣焦急:“她那時候就和我說過她不是您的親生女兒,還說了就算她不是您的親生女兒,您也一樣會把她當成親生女兒,徐夫人,她就是個騙子,你不要被她騙了。”
“看樣子,她就是怕我把事情說出來,才想用錢堵住我的嘴。”
甘曼凝微微瞪大眼睛:“你說什么,這怎么可能?”
隨即,甘曼凝又皺眉,厭惡地看著聞慧云:“你又在撒謊,我已經做過親子鑒定了,夏夏就是我親生的女兒。”
聞言,聞慧云立刻從兜里掏出手機,將錢款到賬的信息拿給甘曼凝看。
“你看,一百萬,”聞慧云指著池月月,“就是她,就是她轉給我的,她就是想要堵住我的嘴。”
甘曼凝原本并不相信,可是看見轉賬信息上的尾號,那就是池月月的銀行賬戶。
徐云韻眉頭微皺,低頭看著池月月。
甘曼凝并不是懷疑池月月,她堅信池月月就是她的親生女兒,堅決不會相信聞慧云的話。
只是甘曼凝想知道池月月要給聞慧云轉賬的目的是什么。
甘曼凝在她面前蹲下身,耐心地、柔聲地問她:“夏夏,為什么要給她轉賬?”
對于聞慧云的指認,池月月早有防備。
池月月的瞳孔顫抖著,隨即低下頭,聲音綿軟脆弱:“我只是、我只是擔心她還會再來糾纏媽媽,她缺錢才回來糾纏媽媽的,所以我就給她錢,讓她不要再來,可是她還是來了。”
池月月啜泣著,用完好無損的手擦擦眼淚,隨后又焦急地握住甘曼凝的手,眼神脆弱又害怕。
“媽媽,你相信我,我沒有說過那些話,我沒有說過,是她在污蔑我的,”池月月的淚眼朦朧,“媽媽,你別信她。”
聞慧云驚訝地揮手,聲音磕磕巴巴:“不是的,不是的,她就是這么說的,我沒有說謊。”
除了易渺,沒有人會在意聞慧云說了什么。
聽池月月這樣說,又看見池月月的眼淚,甘曼凝心里只剩下心疼。
甘曼凝抱住池月月,手掌輕輕拍打在池月月的背后:“別擔心,我不是懷疑,我只是問一問。”
然而,池月月忽然低叫一聲,聲音虛弱而無力。
徐云韻低喊著:“夏夏,你怎么了?夏夏。”
易渺尋聲看去,只見池月月渾身無力地躺在甘曼凝的懷中,面色蒼白,眼皮無力地耷拉著,像是已經奄奄一息。
甘曼凝的臉色大變,兩只手捧著池月月的臉頰,語氣驚恐:“夏夏,你怎么了?”
池月月的聲音很輕、很弱:“媽媽,不用追究了,就這樣好不好?我真的好累呀,真的好累……”
甘曼凝連連點頭:“好,好,我都答應你,夏夏你不要出事,媽媽會承受不住的。”
池月月在她懷中慢慢地閉上眼睛,沒有回答。
甘曼凝臉色發白,抑制不住聲音里的恐懼:“云韻,救護車怎么還沒來?”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救護車的鳴笛聲就從遠處傳來,救護車裹挾著風開到幾人面前,醫生和護士動作迅速地從車上下來。
甘曼凝和徐云韻攙扶起來,將池月月扶上運送車。
易渺看著地上的一小灘血,微微挑眉,她可不會認為池月月流了這些血就會昏迷過去。
可是易渺沒有想到,甘曼凝沒有跟著上救護車,而是留了下來。
易渺直覺不對勁,拉著聞慧云的手后退幾步。
甘曼凝緩緩轉過身,柔美的面容沉下來:“易渺,是你們逼我的。”
易渺的心尖莫名一跳,隨即攥緊聞慧云的手腕,拿過手機就要報警。
甘曼凝注意到她的動作,給身旁的保安遞過去一個眼神。
保安沖上前,一把將她的手機拍打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是手機屏幕碎裂的聲音。
易渺猛地抬臉,甘曼凝慢慢地走過來。
下一瞬她和聞慧云就被幾個保安架住手臂,無法動彈。
易渺咬牙:“徐夫人,我說過了,應該讓警察——”
甘曼凝冷聲打斷她的話。
她的聲音冷漠,眼神寒冷:“易渺,夏夏說了,這件事情,不需要報警,她不想再和你們糾纏。”
“所以,我們就私底下解決。”
易渺掙扎了幾番,聲音勉強維持平靜:“徐夫人,你應該調查——”
啪——
甘曼凝的巴掌直接狠狠地甩在易渺的臉上。
一瞬間,易渺的話語聲停止在喉嚨深處,尖銳的疼痛立刻在臉上擴大。
甘曼凝根本就不想再聽易渺說這些車轱轆的話,很無聊,很惡心。
在甘曼凝眼里,池月月單純善良、沒有心眼,更不會以傷害自己的代價去傷害其他人。
更何況這易渺品行低劣,傷害池月月的事情,她不是做不出來。
在她眼里,易渺這種人就絕對不可能是她的女兒,她不可能生出易渺這樣的女兒。
她認為,易渺傷害池月月的事情已經是板上釘釘,沒必要再調查。
再者說,夏夏說了,不想糾纏。
如果報警,警察勢必要來調查,找夏夏問話,到時候就又會糾纏個沒完沒了。
根本就沒必要。
對比于讓易渺受到法律的懲罰,甘曼凝有更好的手段。
甘曼凝冷眼看著易渺和聞慧云:“對于報警,我有更好的解決辦法,只是你們要受點苦了。”
易渺忍受著喉嚨和嘴巴里的血腥味,猛地抬起頭,瞪著甘曼凝:
“所以,你一向自詡品德高尚,也要用這些不入流的手段逼我承認我沒有犯過的錯誤,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