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環(huán)視著這座沉寂萬載的永寂殿，目光悠遠，仿佛穿透了厚重的殿墻，看到了整個冰封王座，乃至更廣闊的天幕。
“萬載混沌，滄海桑田。”她的聲音在殿內(nèi)回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卻更顯沉凝威嚴，“魔淵侵蝕雖暫退，隱患猶存。冰封王座，”
她微微閉目，似乎在感應著什么，眉心雪花神紋明滅，“本源損耗甚巨，需重聚天地寒源，梳理其內(nèi)法則。”
宿清玥沉聲道：“是我們監(jiān)管不力，魔淵的侵蝕已經(jīng)讓冰封王座的寒冰法則至少流逝了六成，可我們一直沒找到辦法修補。”
宿寒翎搖了搖頭，“怪不得你們，魔淵在隱隱暴動，新的魔神，快要誕生了。”
聞言，洛璃臉色一變，“你知道？”
宿霜翎那深邃的瞳孔中，映照的不再是純粹的寒冰，而是疲憊與沉重。
“知道。”她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寒意，“在我被魔淵徹底侵蝕，意識沉淪之前，那來自無盡深淵最深處的悸動，就已經(jīng)透過冰封王座的層層屏障，傳遞到了我的神格核心。那是新生的胎動，遠比上一次更加貪婪，更加暴虐。”
她聲音微沉，“它在汲取舊日魔神的殘骸，汲取萬年來被封印散逸的魔氣，甚至汲取冰封王座被污染的本源寒力作為養(yǎng)分。”
洛璃蹙眉，“有魔神傳承碎片在被封印的魔淵里？”
宿寒翎有些訝異，顯然沒想到洛璃知道的會這么多。但想到她身負混沌血脈，就釋然了。
她面色凝重的點頭，“沒錯，當年蒼梧、帝釋等人聯(lián)手將魔神擊敗，魔神死后，其神格碎片散落數(shù)片。魔淵內(nèi)，的確有魔神的神格碎片。”
洛璃指尖蜷縮起來，“碎片在魔淵內(nèi)，要想拿到碎片，就必須打開魔淵，可魔淵內(nèi)有魔種……”
所以，要打開魔淵取碎片，根本就不可行。
魔淵一開，魔種必會傾巢而出。
“所以，”宿寒翎看向洛璃，聲音帶著不可質(zhì)疑的堅定，“魔神復生，是不可違背的。”
洛璃嗤笑一聲，“你的意思是說，我手里如今握著的那些碎片，根本阻止不了新的魔神誕生？”
“沒錯，”宿寒翎聲音微沉，“這是天道法則不可逆轉(zhuǎn)的規(guī)律，魔神，一定會再度誕生。”
大殿內(nèi)剛剛因堅冰消融而緩和的氣氛瞬間凝固，比之前更沉重的氛圍沉沉壓下。
“不可違背？”洛璃的嗤笑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冰神，你被侵蝕萬年，一朝復生，便要告訴我等萬事皆休，束手待斃嗎？！”
面對邏輯的質(zhì)問，宿霜翎的神色卻并未有太大波瀾。
那深邃的冰藍眼眸中，沉淀的是萬載歲月看透法則運轉(zhuǎn)的滄桑與沉重，而非畏懼。
“憤怒，改變不了法則。”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種穿透喧囂的穿透力，“魔神乃混沌負面與無盡惡念凝聚的產(chǎn)物。”
“只要這世間還有惡念，魔淵便是不竭之源，魔神的種子便永遠存在。毀滅舊的，不過是給新的騰出位置。此乃天道循環(huán)，亦是這方世界難以擺脫的宿命。”
她的目光掃過神色各異的眾人，最終落在洛璃緊握的拳頭上，那里似乎有混沌的氣息在指縫間流轉(zhuǎn)。
“我并非說萬事皆休。”宿霜翎話鋒一轉(zhuǎn)，冰藍神眸中閃過一絲極寒的精光，“不可違背的是魔神必然再度誕生的結(jié)果。但這結(jié)果何時到來，以何種姿態(tài)降臨，力量強弱幾何卻并非定數(shù)！”
她的話如同黑暗中驟然亮起的一點寒星。
“神格碎片散落，魔淵內(nèi)雖有核心碎片，但世間他處亦存有魔神的力量本源，正如洛璃手中所持。”
宿霜翎的目光緊緊鎖住洛璃，“這些碎片，便是關(guān)鍵。”
洛璃心中一動，那股沉重感瞬間被強烈的探究欲取代：“你是說……”
“阻止魔神重生，已是妄想。”宿霜翎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但我們能做的，是干預其再生。”
她抬起手，指尖縈繞著純凈的冰藍神光，在虛空中勾勒出幾道軌跡，隱隱指向洛璃。
“魔神重生，需聚合散落的神格與本源力量。若能在他徹底成型，意識復蘇之前，最大程度地掌控或凈化這些散落的力量，便能極大地削弱他。”
洛璃瞇眸，“你的意思是，我們阻止不了魔神復生，卻能通過碎片的方式，削弱他的力量？”
“沒錯，”宿寒翎道，“不過這種方式能影響的實在有限，以你目前手里的就已經(jīng)完全足夠了，沒有必要再浪費時間去尋其他碎片了。”
她看著洛璃，“你的混沌之力，是凈化碎片最好的東西。”
洛璃挑眉，“碎片如今都在混沌玉內(nèi)的封印里。”
宿寒翎輕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并不需要你時時蘊養(yǎng)，你只需要用混沌本源將碎片包裹住就好。”
洛璃指尖的混沌氣息微微一滯，她看著宿霜翎，眸中帶著探究：“僅需包裹？”
“混沌之力至清至純，又能容納萬物，”宿霜翎解釋道，“用它裹住碎片，既能隔絕碎片與魔淵核心的感應，防止其被新生魔神召喚而去，又能緩慢中和碎片內(nèi)的兇戾之氣。待新魔神成型時，他能從碎片中汲取的力量便會大打折扣。”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混沌本源與魔神碎片的長期接觸，對你自身亦有裨益。那些被中和的兇戾之氣，經(jīng)過混沌之力轉(zhuǎn)化，會成為純粹的能量，能助你鞏固修為根基。”
帝玄溟握住洛璃的手微微收緊，異色雙瞳看向宿霜翎：“此法對她有無隱患？”
宿霜翎冰藍眼眸掃過兩人交握的手，淡淡道：“混沌之力本就克制魔氣，洛璃的神魂與混沌本源相融，只要她自身意志堅定，便無大礙。反倒是你，”
她看向帝玄溟，“你血脈中屬于父親一方的力量中有魔氣的存在，想來你的父親曾被魔種傷過。如今與魔淵有隱隱共鳴，需盡快梳理，莫要被新生魔神感應到，成為其突破口。”
帝玄溟頷首：“我明白。”
玄夜摸了摸下巴，插話道：“這么說來，當務之急便是讓洛璃穩(wěn)住手里的碎片，而冰神你則盡快修復冰封王座？”
“正是。”宿霜翎點頭，目光投向殿外，“冰封王座是鎮(zhèn)壓魔淵的第一道屏障，它的本源穩(wěn)固，才能為我們爭取更多時間。清玥，”
她看向宿清玥，“傳我令，召集冰封王座所有長老，于三日后在寒淵殿議事，共商重聚天地寒源之事。”
宿清玥立刻躬身領(lǐng)命：“是，族長！”
噬日沉聲道：“我與吞月留守冰封王座，協(xié)助梳理法則。”
洛璃沒有意見，如今大陸安穩(wěn)，他們在哪里最有用自然就放在哪里。
而宿霜翎看了他們一眼，頷首應允：“有勞。”
洛璃心中微動，看向宿霜翎：“那凝魂淵……”
“凝魂淵的封印尚穩(wěn)，”宿霜翎道，“你母親的神魂在其中很安全。待我處理完冰封王座之事，便會親自去一趟凝魂淵，助她穩(wěn)固神魂，屆時你們可一同前往。”
帝玄溟眼中閃過一絲暖意：“多謝冰神。”
宿霜翎擺了擺手，赤足在冰臺上輕輕一點，周身的冰藍神光便收斂了大半，只余一層薄薄的光暈籠罩著她：“神軀尚未完全適應，我需閉關(guān)一日，梳理體內(nèi)紊亂的力量。永寂殿左近的清寒殿已空置，你們暫且歇息吧。”
說罷，她轉(zhuǎn)身走向殿后那道被冰紋覆蓋的石門，冰藍長發(fā)如流水般拂過神甲，留下淡淡的流光。
冰門在她身后緩緩合攏，隔絕了眾人的目光。
殿內(nèi)的沉重氣氛隨著宿霜翎的離開消散了不少。
宿清玥長舒一口氣，緊繃的神經(jīng)終于放松下來。
她走到洛璃面前，深深一揖：“洛璃姑娘，先前種種是我失禮了，多謝你救回始祖。”
洛璃只道：“圣女言重了，我也是為了大局，如今不離城和宿家已是合作關(guān)系，往日種種便不用再提了。”
玄夜伸了個懶腰，腳下碎裂的冰晶隨著他的動作化為齏粉：“好了好了，冰神都復生了，也是奇了。這里暫時沒咱們什么事了。小丫頭，不打算請我們?nèi)ツ隳乔搴詈缺瓱岵瑁俊?/p>
宿清玥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卻沒有再帶著冷意：“冰封王座只有寒冰，沒有熱茶。”
玄夜嘖了一聲：“真無趣。”
吞月低聲道：“我和噬日先去巡查冰封王座的陣法，免得有漏網(wǎng)的魔氣作祟。”
他與噬日對視一眼，轉(zhuǎn)身離開了永寂殿。
“等等我。”玄夜擺了擺手，也抬步跟了上去。
宿清玥也道：“我需即刻去安排長老議事之事，先行告退。兩位可先去清寒殿歇息片刻。”
眨眼間，殿內(nèi)便只剩下洛璃與帝玄溟兩人。
帝玄溟握緊洛璃的手，指腹摩挲著她微涼的指尖：“累了嗎？”
洛璃搖搖頭，靠在他肩上，望著殿外透進來的冰藍色天光：“還好。”
帝玄溟的聲音低沉而安穩(wěn)，“先去清寒殿歇息，剩下的事，明日再說。”
洛璃點頭，任由他牽著自己向外走去。
前路縱有風雨，只要彼此相伴，便無所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