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色獨自一人站立了許久。
鮮少有人來往的大廳,她安靜的站在,臉上的表情被擋住,像一塊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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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無面小隊訓練室的過道上,遠處慢慢傳來腳步聲。
幾個圍堵在訓練室門口的黑影躁動,紛紛扭頭注視腳步聲傳來的方向。
“來了,來了!”
“看見了她了!”
“所有人,準備好!”
稀稀疏疏的聲音越來越大,等到蒙面緋色出現(xiàn)的剎那,五個黑影一擁而上!
“無面!”
緋色抬頭,意外的看見五個面目猙獰的人沖鋒而來。仿佛復制黏貼一樣,極速奔跑的五人同步滑鏟,一溜煙似的一路跪到緋色面前。
“啊啊啊,我們對不起你阿!”凱琳帶頭認錯。
老熟人張楷臉色鐵青,他“撲通”一聲頭磕在地上。“無面,對不起!”
緊接著,旁邊三人跟復讀機似的連連道歉。
緋色不知所措的被這團鬧劇包圍。她好不容易插進去話,連忙問道:“發(fā)生什么了?”
一發(fā)問,復讀機五人頓時安靜下來,面面相覷。
“原來……你還不知道阿……”段紅睿表情尷尬,嘴巴張開又閉上,仿佛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我來說吧。”張楷抬頭。他嚴肅的望著緋色,將自己的光腦打開投影出畫面。
“昨天早上比賽結束后我刪除了當初的造謠貼,發(fā)布了澄清事實的道歉貼。那時,網(wǎng)絡上的輿論開始逆轉。關注這件事的網(wǎng)民們也齊齊在評論區(qū)為誤解你道歉。至此,你代練謠言的風波正式告一段落。遺留的,全部是指責我言行的聲音。
可……昨天深夜,突然有別的帖子出現(xiàn)了。”
跪在地上的張楷舉高投影畫面,讓緋色看清楚。
緋色看見了張楷口中新帖子的標題。
《無面代練事件大反轉,張楷疑似被威脅捂嘴。》
張楷說道:“這條帖子完全是毫無根據(jù)的造謠。說你是個資深代練,說你被我發(fā)現(xiàn)后威脅我澄清,還說你身份存疑,疑似曾經(jīng)有過違法記錄。我發(fā)現(xiàn)的第一時間已經(jīng)出面解釋,可不知道為什么,我越努力解釋,他們越不相信。甚至帖子越來越多,以至于……今早帖子被搬運出論壇,上熱搜了。”
旁邊的段紅睿及時配圖,展示網(wǎng)絡話題的實時熱度。
五十條全球搜索量最高的話題中,“無面代練”的話題字樣已經(jīng)排到了20名的位置。
張楷的聲音越來越羞愧:“都是我的錯,最開始的帖子配圖就是我原先帖子的內(nèi)容,大家質(zhì)疑的觀點也全部是我最開始捏造猜想的話。如果不是我在網(wǎng)絡造謠你……我,我對不起你!”
說罷,同隊的四人一起跟著張楷道歉。
中間唯一站立的緋色愣怔。
原來,黛赭是這樣得知的。
黛赭知道了緋色星速的身份,卻不知道緋色代練的事情。他昨日來找過緋色確認她是星速后,想必以他的偏激性格立馬著手調(diào)查了緋色的事情。
張楷“造謠”的事情已經(jīng)被澄清,但帖子的余波還在。因此擁有天梯最高權限的命運者,輕而易舉地在天梯論壇里了解清楚了來龍去脈。
在緋色的安排下,周溪時的實力可以躲過眾人的眼睛,但躲不過命運者的眼睛。龔修與施寂早早發(fā)現(xiàn)了端倪,不過他們無意揭穿緋色的事。
黛赭卻不一樣,他憎恨緋色。
所以,當緋色的把柄落到黛赭的手里時,他迅速展開了報復。
奢華私密的包廂內(nèi),首都區(qū)娛樂新聞總編笑瞇瞇地端起茶喝了一口。
“正服里居然出現(xiàn)了個代練,這么重磅的新聞。我還以為天梯會想方設法的壓下來內(nèi)部處理呢。”
桌子的對面,黛赭緩緩開口道:“天梯敗類,應當公之于眾遭受萬人唾罵。”
黛赭的臉色陰沉,目光駭人。
緋色代練的事情對黛赭是意外之喜。沒有這件事,黛赭大概率一時半會只能在天梯內(nèi)部對她施壓。凍結ID卡,不讓她比賽,剝奪訓練室使用資格,甚至是強制解散她的隊伍……但這樣的事情太小兒科了。
玷污天梯的人憑什么能出現(xiàn)在天梯里?
命運者中的恥辱憑什么能回來比賽?
黛赭要將緋色這個害蟲驅逐出去。
做到這件事,黛赭其實有個現(xiàn)成的巨大把柄,那就是緋色的星速身份。
盡管在天梯規(guī)則中,曾經(jīng)是命運者的緋色可以回來比賽,但她的身份不被社會認可。
一個害得整個星球走向滅亡的罪魁禍首,數(shù)億的人們?nèi)绾文芡猓?/p>
一旦黛赭向外界公布緋色的身份,那必將是引起整個星球動蕩的爆炸性新聞。五年的時間過去,人們被生活磨忘了緋色的名字與長相,但沒有一個人會忘記迫害了自己家園的罪人。
黛赭很想那么做,可暴露緋色的星速身份對于他來說并不是最好的選擇。
因為,五年前的風波牽扯到的不止緋色。她雖然是事件中心人物,但這場漩渦之中也還有別人存在。
其中,有黛赭在乎的人,他的“媽媽”。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原因阻撓著黛赭揭露緋色的想法。
顧家宜。
當年的事情之后,命運者大洗牌。遺留下來的命運者多數(shù)是中立派,唯獨龔修顧家宜兩個人站在緋色的一邊。
龔修是個顧念大局的穩(wěn)重人。就算黛赭真做出了什么,他命運者的身份在龔修面前就是一張免死金牌。不是忌憚同級的身份,而是黛赭是藍星重要的戰(zhàn)力之一。龔修這個人太正直了,永遠以大局為先。
但顧家宜不一樣,她是個瘋子。這不是黛赭夸張的形容,而是事實。能親手弒父的人,怎么可能是個正常人。可偏偏顧家宜這個瘋子,非常偏愛緋色。倘若被她知道是黛赭把緋色身份泄露出來,她真的會不管不顧的動手。
曾經(jīng)黛赭在訓練場里罵過一次星速,當時顧家宜就跟個瘋狗一樣撲了上來。正如戰(zhàn)士的排名,四位的黛赭打不過兩位的顧家宜。那場斗毆之后,斷腿的黛赭足足休養(yǎng)了兩月。也是這次事件后,命運者中再也沒有人提起過星速二字。
因此,緋色代練的把柄對黛赭是意外之喜。
原本他還在盤算,該用什么理由把緋色趕出天梯,現(xiàn)下最好的理由來了。一個足夠致命,又合理的理由來了。
代練游戲無事,代練正服游戲可是十足十的違法事情。
這可不是黛赭有意刁難,而是緋色本事就有問題。
這個理由太棒了。
果然,惡有惡報。
黛赭冷笑著,將一張卡從餐桌上推過去。“水軍與通稿再加幾倍進去,錢在這里。”
“得嘞!”娛樂新聞總編留出金牙諂媚的接過卡。“樂意為星球的榮耀,命運者服務。”
猶如一滴毒藥墜入池水,污濁的毒素迅速擴散,如觸手般蔓延至每個人的光腦之上。
“叮咚。”
“叮鈴鈴。”
不同的消息推送提示音剎那傳遍整個首都區(qū)。
早班的高峰中,無數(shù)人點開娛樂新聞,眼睛與思緒同步被天梯代練事件占據(jù)。象征著榮耀的天梯事業(yè),竟然被人以不入流的手段占據(jù)名額,不公正的現(xiàn)象仿佛剝奪了每個人的權益。
他們詫異、憤怒,然后數(shù)不清的評論與轉發(fā)涌了上來。
“搞什么?我們牛馬辛辛苦苦賺得錢上繳的納稅金用來給別人掙錢?”
“一人血書請求天梯永久剝奪無面玩家資格,擾亂秩序公正的人再厲害也不配待在天梯。”
……
僅僅幾瞬,熱搜的排名已跳轉為10。
黛赭靜靜的觀賞著,隔著帷幕冷冷的笑著。
對,就是這樣。
激起憤怒,惹來唾罵。被千萬人打上恥辱釘,被網(wǎng)絡判決罪名。
不止是被天梯驅逐,你的報應怎么能如此簡單?我要你背上千萬的罵名,我要你徹底被網(wǎng)絡毀滅,我要龔修他們回來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你離去,我要你永世不得再回天梯。
戰(zhàn)場的逃兵沒有回來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