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爺,二爺!慶堂哥那邊傳話來了,說他已經(jīng)摸到了半步化境的門檻,感覺非常清晰,今天日落之前,必能突破!”
“哦?”
端木明義眼睛微微一亮。
桌上的其他人,包括端木明文、端木明武,乃至端木明仁,臉上都露出了振奮之色。半步化境!這對端木家年輕一代來說,絕對是了不得的成就!
“好!不愧是小慶!”
端木明義贊許地點(diǎn)點(diǎn)頭,然后看向身邊的李林,臉上露出更溫和的笑容。
“小林子,你慶堂哥比你大兩歲,是咱們端木家年輕一代公認(rèn)的第一天驕。等他今天順利突破,你們哥倆正好可以交流交流,年輕人嘛,多切磋切磋,對彼此都有好處?!?/p>
李林聞言,臉上露出了一個在端木明仁等人看來極其陌生、甚至有些違和的“憨厚”笑容,撓了撓頭,應(yīng)道。
“好啊,二舅。我也正想跟慶堂哥好好學(xué)習(xí)學(xué)習(xí)呢。”
李林那“憨厚”的笑容和回答,讓主位上的端木明仁眼角不自覺地抽動了一下,心里莫名有些發(fā)毛。
這小子,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端木明義卻似乎很滿意,又用力拍了拍李林的肩膀,這才松開手,轉(zhuǎn)身對還站著或坐立不安的眾人朗聲道。
“都愣著干什么?坐下坐下,該吃吃,該喝喝。小輩不懂事,鬧了點(diǎn)笑話,過去了就過去了。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p>
他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定調(diào)。
在他的招呼下,眾人這才陸陸續(xù)續(xù)重新落座,只是氣氛依舊有些古怪,不少年輕一輩偷偷看向李林的眼神里,敬畏多過了之前的輕蔑。
端木明義自己也坐下,目光掃過上首的端木明文和端木明武,像是剛想起來似的,問道。
“老七和老九呢?怎么沒見人?”
端木明文放下茶杯,聲音沒什么起伏。
“老七在山里盯著木幫最后的收尾活兒,晚上能回來。老九……”
他頓了頓。
“他媳婦兒晌午說肚子不太舒服,老九不放心,帶她去鎮(zhèn)上的衛(wèi)生所瞧瞧,估計得明天了?!?/p>
端木明義點(diǎn)點(diǎn)頭,沒再多問。
李林安靜地聽著,腦子里卻飛快地閃過關(guān)于端木家“明”字輩的信息。來之前,他查過也聽姨媽提過一些。端木老爺子子女眾多,前五個按“仁、義、禮、智、信”排,后四個則是“文、良、武、謙”。
據(jù)說原本只計劃了五個,沒想到后來又多出四個,兩位“外婆”,一個早逝,一個心灰意冷出了家,家族內(nèi)部也從那時起,漸漸有了不同的聲音和裂痕。
老爺子對早逝的大女兒,也就是李林的母親端木君昭,一直心存愧疚,如今想把這份愧疚和補(bǔ)償,都傾注到李林這個外孫身上,甚至動了將部分核心家業(yè)交托的念頭。
這份過于沉重的“補(bǔ)償”,也正是某些人迫不及待想要除掉李林的根本原因。
“想什么呢?到家了就放輕松。”
端木明義的聲音打斷了李林的思緒。
他脫下身上那件灰撲撲的棉襖,很自然地遞給旁邊的端木麟?!靶△?,幫二舅掛一下?!?/p>
“誒,好嘞二舅!”
端木麟連忙接過。
端木明義搓了搓手,然后拎起桌邊一個看起來很有些年頭、用泥封著口的粗陶酒罐,拍開泥封,一股濃郁醇厚、帶著糧食發(fā)酵特有香氣的酒味立刻彌漫開來。
他也不用小杯,直接拿過幾個粗瓷大碗,咚咚咚倒?jié)M。
“來,小林子,還有各位?!?/p>
端木明義端起一碗酒,舉了起來,臉上是樸實的笑容。
“這第一碗,算是接風(fēng),也是歡迎小林子回家。不管以前有什么,到了這兒,就是一家人。
這酒是咱自家糧倉的谷子釀的,年份不長,但實在。干了!”
他說完,自己仰頭,咕咚咕咚,將一大碗少說也有三四兩的烈酒一飲而盡,面不改色。
主人家,又是輩分高、人望也不低的二爺發(fā)話敬酒,桌上眾人不管心里怎么想,面子必須給。端木明仁、端木明文、端木明武也都端起了碗。端木明仁喝得有些勉強(qiáng),端木明文小口喝著,端木明武倒是豪爽,一口悶了。
李林看了看眼前那碗清澈卻酒氣沖鼻的液體,也沒多話,端起來,同樣一口喝干。酒液入喉,像一道火線,灼熱卻并不嗆人,回味帶著谷物特有的甘甜。
“好!”
端木明義贊了一聲。
“上菜!”
早就準(zhǔn)備好的菜肴被端了上來,都是極具東北特色的硬菜,用巨大的盤子或盆裝著,分量十足。醬骨架、小雞燉蘑菇、豬肉燉粉條、酸菜白肉血腸、炸茄盒、鍋包肉……琳瑯滿目,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端木麟和其他幾個小輩忙前忙后地幫著端菜擺桌。
“吃,別客氣?!?/p>
端木明義拿起筷子,先給李林夾了一塊最大的醬骨頭。
“到了這兒就跟自己家一樣。你大舅、六舅、八舅,你都見過了,來,再一起喝一個,以后多親近?!?/p>
他又倒了酒,帶著李林和端木明文、端木明武又喝了一碗。端木明文只是沾了沾唇,端木明武倒是又干了。
接著,端木明義又對桌上其他平輩的堂兄弟、表兄弟招呼道。
“你們也別干坐著,都來,敬你們表兄弟一杯,以后多照應(yīng)?!?/p>
那些平輩們心里多少還有些芥蒂,尤其是看到端木璟和端木兵的慘狀,但端木明義發(fā)話,他們也不敢不從,紛紛起身,端起酒碗,朝著李林的方向示意,說著“歡迎回來”、“以后多走動”之類的客套話,然后喝酒。
李林來者不拒,誰敬都喝,一碗接一碗,臉色如常,眼神清明,看得不少原本想看他出丑的人暗暗心驚。
這家伙,酒量也這么嚇人?
李林心里其實另有打算。按照他原本的想法,到了這老宅,第一件事應(yīng)該是去母親生前住過的地方看看,給母親的牌位磕頭上香。但端木明義的出現(xiàn),以及他表現(xiàn)出來的這種看似樸實、實則不容小覷的掌控力和緩和態(tài)度,讓李林暫時改變了主意。
他決定先看看情況,給這位二舅一點(diǎn)面子,也看看這潭水下面,到底藏著多少魚蝦。
……
餐廳門外,厚厚的棉布門簾縫隙后,一雙丹鳳眼正冷冷地窺視著里面的情形,正是朱綺文。
她看著李林被眾人圍敬,一杯接一杯地喝酒,臉上沒有任何異樣,藏在袖中的手指緊緊絞在一起。
她兒子端木璟已經(jīng)被抬下去,初步看了,鼻梁骨斷了,輕微腦震蕩,就算治好,臉上恐怕也會留疤。
這口氣,她如何咽得下?
她悄悄退后幾步,走到廊柱的陰影里,拿出手機(jī),快速發(fā)了一條信息。
“人到了,在喝酒。毒已備好,找機(jī)會就下。”
很快,那邊回復(fù),只有兩個字。
“穩(wěn)妥?!?/p>
朱綺文收起手機(jī),眼底閃過一絲陰毒。
她早已準(zhǔn)備好了一種來自“五毒門”的秘制劇毒,名為“四龍戲珠”,無色無味,混入酒中極難察覺,毒性猛烈,三分鐘內(nèi)便能讓人七竅流血,暴斃而亡,事后極難查出根源。原本是為更穩(wěn)妥的場合準(zhǔn)備,但現(xiàn)在,她等不及了。
這時,老七媳婦抱著一個小酒壇從廚房方向走來,看到朱綺文站在門口,問道。
“四嫂,你怎么不進(jìn)去?菜都上齊了。”
朱綺文立刻換上溫和的笑容?!皠偨恿藗€電話,四哥問招待得怎么樣了。這就進(jìn)去。”
她說著,很自然地接過老七媳婦手里的酒壇。
“這是新開的酒吧?我來拿吧?!?/p>
兩人一起掀簾進(jìn)去。里面氣氛在酒精和飯菜的烘托下,稍微熱絡(luò)了一些,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朱綺文將小酒壇放在李林附近的桌邊,笑著對端木明義說。
“二哥,我看平輩們一個個敬酒,別把外甥灌醉了。要不,讓咱們女眷也來認(rèn)認(rèn)親?按規(guī)矩,舅媽、表姐們也該敬孩子一杯才是?!?/p>
端木明義正夾菜,聞言點(diǎn)點(diǎn)頭。
“也是,光他們喝沒意思。那就叫她們都過來吧,別灌酒,意思到了就行。”
朱綺文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去套間叫人。很快,幾個打扮各異的中年婦人和年輕女子走了出來,都是端木家的女眷,有的面帶好奇,有的笑容勉強(qiáng)。
朱綺文作為四舅媽,又是張羅此事的,率先走了過來,手里拿著一個干凈的酒碗和那個小酒壇。
她臉上堆著親切的笑,對李林說?!巴馍?,我是你四舅媽。之前璟兒不懂事,沖撞了你,舅媽代他給你賠個不是。這杯酒,舅媽敬你,歡迎回家,以后常來走動?!?/p>
說著,她打開小酒壇的塞子,給李林面前的碗里倒?jié)M酒,又給自己倒了一碗。
她倒酒的動作自然流暢,但在酒液即將滿溢的瞬間,她戴著戒指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在碗沿內(nèi)側(cè)輕輕拂過,一滴無色無味的液體,從戒指上某個極隱蔽的機(jī)關(guān)中滲出,無聲無息地融入了李林的酒中。
“四舅媽客氣了。”
李林端起碗,目光似乎隨意地掃過碗中清澈的酒液,又看了一眼朱綺文那帶著熱情笑容的臉,沒多說什么,和她碰了一下碗,仰頭喝干。
朱綺文也喝了,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和狠色。
其他女眷也陸續(xù)過來敬酒,有的只是抿一口,有的也干了。
李林一一應(yīng)對。
端木明義看著這“和睦”的場面,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對李林說。
“等你姥爺回來,咱再正式辦個牌面點(diǎn)的迎新會,把族里有頭有臉的都叫上,好好熱鬧熱鬧?!?/p>
李林只是笑了笑,沒接話。
酒過幾巡,菜也吃了不少。在端木麟有意的帶動下,幾個膽子大些、心思相對單純的年輕一輩也湊過來和李林說話,氣氛似乎真的融洽了一些。
朱綺文坐在稍遠(yuǎn)的地方,眼睛的余光卻始終牢牢鎖定李林。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時間一點(diǎn)點(diǎn)過去,李林依舊神色如常,甚至又和其他人喝了兩碗酒,談笑間毫無異狀。
怎么回事?朱綺文心里開始打鼓?!八凝垜蛑椤钡亩拘运芮宄?,三分鐘是極限,通常一分多鐘就會發(fā)作。
現(xiàn)在早就過了時間,李林別說七竅流血,連臉色都沒變一下,只是嘴唇的顏色……似乎比剛才深了一點(diǎn),有點(diǎn)發(fā)紫?但在這酒氣上涌、燈光不算太明亮的餐廳里,并不明顯,也可能是喝酒熱的。
難道劑量不夠?還是這毒對他沒用?不可能!五毒門的秘毒,除非是那些傳聞中百毒不侵的老怪物,否則絕無幸理。
她心一橫,決定再試一次。趁著李林起身去旁邊拿毛巾擦手、背對眾人的瞬間,她迅速起身,假裝去添酒,再次經(jīng)過李林座位時,手指極其隱蔽地一彈,又是一滴毒液,精準(zhǔn)地落入了李林碗中殘留的一點(diǎn)酒底,迅速化開無色。
做完這一切,她心臟狂跳,強(qiáng)作鎮(zhèn)定地回到座位。
李林擦完手回來,很自然地坐下,看了一眼自己的碗,順手拿起旁邊的小酒壇,又給自己倒了大半碗,晃了晃,然后端起,慢慢喝著。
朱綺文死死盯著他。
又過了十來分鐘。
李林依舊沒事人一樣,甚至胃口似乎更好了,又夾了幾塊肉吃。只是他放下酒碗時,手指似乎無意識地按了按自己的胃部,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很快又舒展開。
這細(xì)微的動作被一直緊盯著他的朱綺文捕捉到了。
她心中一動。
難道毒性在緩慢發(fā)作?只是他體質(zhì)特殊,抗性強(qiáng)?
她坐不住了,借口去后廚看看醒酒湯好了沒,起身離開了餐廳。走到外面無人處,她立刻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得可憐的玉瓶,拔開塞子,倒出針尖大小的一點(diǎn)粉末在指尖,然后走到雞窩旁,抓起一只半大的公雞,將粉末彈進(jìn)雞嘴。
那公雞撲騰了兩下,連叫聲都沒發(fā)出,幾秒鐘內(nèi)就雙腿一蹬,直接斃命,口鼻滲出黑血。
毒沒問題!
朱綺文臉色變幻,看來,是李林這個人有問題!他要么有什么特殊的抗毒方法,要么……實力遠(yuǎn)超預(yù)估,能暫時壓制毒性?
不行,必須再下,加大劑量!她眼中厲色一閃,又從戒指里摳出僅剩的最后、也是濃度最高的一點(diǎn)點(diǎn)毒液原膠,藏在指甲縫里,準(zhǔn)備找機(jī)會直接下到李林的食物或者茶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