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銀錢你為何一開始不拿出來？”瓊貴妃冷冷問。

　　“侄女不敢隱瞞姑姑，實在是侄女想著先存放著，等來日湊足一筆大的，再一并獻給姑姑。這點銀錢還不敵之前獻上去的，侄女雖愚笨，卻也明白哪有送的東西一次不如一次的道理……”

　　翁元雁柔聲細語，低垂著眉眼，一副乖巧順從的模樣。

　　瓊貴妃心里清楚，八成不是這樣。

　　但有了明面上的借口，她想要再懲罰自己這侄女就顯得名不正言不順了。

　　況且……這么多銀錢。

　　真要獻給圣上以充國庫，那她在圣上心中的位置一定更穩固。

　　念及此，瓊貴妃輕嘆，語氣柔和了許多：“難為你想著了，你這孩子也是的，都已經懷了身孕，怎還這般不知周全，萬一傷著身子可怎么好？”

　　她命人賜座。

　　翁元雁輕輕拭淚，又謝恩后才起身。

　　所有明路都過了，她坐穩后便說起了眼前要緊的這樁事。

　　“侄女自知有錯，錯在不穩重，又給姑姑丟了顏面，只是……侄女當時實在是氣急了，想侄女這一路上陪伴他風里來雨里去的，吃了十足的苦頭，偏連個正妻的位置都撈不到，就想著以妾室身份與他開枝散葉也好。”

　　“哪成想……”翁元雁哽咽不止，“他竟不把侄女放在眼里，還流連外頭那什么小戲子，叫侄女顏面何存？”

　　說罷，她低頭又哭得嗚咽不止。

　　瓊貴妃嘆了一聲：“你也別哭了，男人嘛……總是貪歡愛美的，沈瑞又年輕，哪有貓兒不沾腥的，偏你耐不住這性子……好了，還哭什么，湘王的事情本宮心里有數，為了一個小戲子當真不值當，快些把淚水擦擦吧。”

　　就這樣，翁元雁拿了大筆銀錢，總算為自己開辟了一道入宮避難的康莊大道。

　　也是看在自家侄女這般能干的份上，瓊貴妃破天荒地要替她出一次頭。

　　翁元雁進宮后的第四天，瓊貴妃于自己宮中設宴，邀請了湘王妃一聚。

　　得知這個消息的丹娘微微一笑，心中懸著的一塊石頭落地了。

　　這湘王果真不是個好對付的。

　　那一日驅走了他的侍衛后，若不是有御賜的物件在沈府門口擺著，那些人怕是又要來囂張一番。

　　章氏特地寫信告知丹娘，后來丹娘走了沒多久，湘王府又來人了。

　　他們也沒想到沈府會將一應御賜的寶貝都擺在門口，一時間叫他們舉棋不定，不敢輕舉妄動，在府門外打轉了好一陣子，最終退離。

　　就這樣，連著幾日安生后，就輪到瓊貴妃出手，邀請了湘王妃入宮。

　　見自家夫人笑容滿面，爾雅新芽也紛紛松了口氣。

　　沈府一事，確實鬧得她們這些丫鬟也心神不寧。

　　能把尸首掛在人家府門口的，能是什么善茬？

　　她們擔心自家夫人受傷，更擔心沈府一事會牽連到撫安王府。

　　“夫人，馮媽媽說了，今日新得了一條新鮮的鯽魚呢，問您想吃什么樣的，中午廚房就做出來，給夫人您嘗鮮開胃。”爾雅脆聲道。

　　新芽也抿嘴一樂：“還有秋日里新釀的桂花酒怕也能喝了，不如也拿出來，好酒好菜的，夫人吃著也快活。”

　　“好呀。”丹娘俏生生地應了，“也是我有福氣了，得了你們這些能說會做的，叫我省了不少心呢。”

　　話音剛落，外頭來人傳話，說是宮里來人了。

　　來的不是旁人，正是瓊貴妃身邊的心腹太監，說是瓊貴妃有請撫安王府的夫人進宮赴宴。

　　一時間，屋子里所有人瞬間沉默。

　　新芽不由得瞪圓了眼睛，微微張口，似乎有些拿不準。

　　爾雅直接就想去關門。

　　丹娘卻淡淡道：“你們倆去拿衣裳來，我換了就出門。”

　　“可是夫人……”

　　“沒事的。”她眼皮都沒抬一下，又緩緩翻過了一頁賬簿。aishangba.org

　　待更衣梳妝后，丹娘坐上了前往皇宮的馬車。

　　馬蹄噠噠，不徐不緩。

　　丹娘慢慢欣賞著簾子外面那熱鬧的街市。

　　這簾子用的是薄紗織就，蒙著一層朦朧，外面看不清馬車里，可丹娘卻能看到外頭的景象，極大的豐富了枯燥無聊的坐車時光。

　　等到了瓊貴妃宮殿之內，她還在回味沿途看到的市井熱鬧。

　　今日瓊貴妃很是大度溫柔。

　　丹娘見禮后，她便趕緊道：“沈大奶奶快請坐吧，無須多禮。”

　　“多謝貴妃娘娘。”

　　“其實我早就想請大奶奶來坐一坐了，上回的春日宴……實在是本宮考慮不周，叫大奶奶受委屈了。”瓊貴妃淺笑嫣然。

　　丹娘莞爾：“哪里話，娘娘要打點的事情多了去了，臣婦也不過是來蹭杯水酒，難為娘娘不計較。”

　　瓊貴妃很滿意對方的上道，笑容顯得更真誠愉悅，她又給丹娘介紹另外一位客人：“這位是湘王妃，你們倆應當是頭一回見吧。”

　　丹娘略微點頭，就算是打過招呼了。

　　這位湘王妃生得格外細致柔美，不像是北方高門養出來的閨女，更像是江南人家所出的女兒，舉手投足間更帶了幾分柔情似水。

　　哪怕瓊貴妃跟她比起來，都欠了幾分溫柔似的。

　　只不過湘王妃的眼色中難掩孤傲清高，儼然是沒把丹娘放在眼中。

　　面對丹娘的禮貌，她也只是輕輕一哂，很快岔開了話題：“貴妃娘娘還不打算開宴么，臣妾都快餓壞了。”

　　“瞧你。”瓊貴妃啞然失笑，“餓著誰也不能餓著你呀，快快，這就開席了。”

　　“今日你們誰都不許多禮，就當是自家人一道聚聚，本宮在宮中忙碌，有時候也難免冷清，像今日這般娘兒們幾個一齊吃酒說笑的，是再沒有的。”

　　“既然貴妃娘娘都這么說了，我等自然恭敬不如從命。”湘王妃語氣親熱。

　　相比之下，丹娘就顯得淡然許多。

　　瓊貴妃宮里的飯菜確實精致講究。

　　連著上了幾道菜，都是宮廷御宴才有的，丹娘瞧著新鮮，自然也多用了幾筷子。

　　這卻惹得湘王妃頻頻側目，似乎訝異她的粗魯。

　　丹娘無所謂，該吃吃。

　　瓊貴妃將這一幕都落入眼中，垂眸淺笑后，以帕子擦了擦嘴角，這才開口：“其實今日邀你們二位來，實在是有個不情之請。”

　　“貴妃娘娘所言的……難不成是前幾日鬧得沸沸揚揚的云梨班的事兒？”湘王妃快人快語，直接說穿了。

　　瓊貴妃抿嘴：“真是什么都瞞不過你，確實如此……”

　　緊接著，湘王妃嘆了一聲：“實不相瞞，貴妃娘娘，我也在為了這事兒頭疼呢。我們家王爺最是個高傲倔強的性子了，這事兒鬧得他很不快活，連著在府里發了好幾日的脾氣了。”

　　“王妃也該勸一勸。”瓊貴妃道。

　　“勸了的，可……”湘王妃瞥了丹娘一眼，“我家王爺平日里也沒什么大志向，什么朝廷大事他都不在意的，只愛那些個風花雪月，這陛下也是知曉的。”

　　“那云梨班是我家王爺費了好一番功夫才弄起來了，尤其是那喚作云遮月的當家花旦，更是難得，如今沒了……這云梨班也算倒了一半。”

　　丹娘聽得津津有味，心道：噢，原來那可憐的小戲子名叫云遮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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