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余——
別的地方說不上熟悉,但扶余無疑是季清鳶最為熟悉的地方,越靠近天極宗,季清鳶越生出幾分近鄉(xiāng)情更怯的意味來。
踩著琴回老家也確實不大入流,季清鳶在離天極宗一段距離的郊外便停了下來,縮了流光琴放進儲物戒,旋即以一方白紗覆面,步行往天極宗走。
那黑貓她走前便放在了那山洞附近的村莊,將那黑貓放下時,那黑貓一動不動地,唯有一雙綠瞳直勾勾地盯著她瞧。
那雙眼睛流露的幾分復(fù)雜情緒,總讓她覺得這貓通人性,能聽得懂她的話。
季清鳶被它盯得生出幾分不自然來,俯身摸了摸它的頭,便叫它去找自己的主人。
黑貓不走,反來蹭她的裙角,季清鳶蹙眉,躲開它想要蹭過來的頭,道:“我不會待在此處,你去尋你的主人吧。”
說完,她便退后一步,踏了流光琴飛去,不管身后愈發(fā)急促的喵嗚聲。
但也不過幾息,那聲音也就遠(yuǎn)去,直到完全消失在了身后。
……
已是大乘,體內(nèi)靈力源源不斷,行走如風(fēng),幾乎感受不到疲累。
即便她已經(jīng)盡量走得很慢,但還是沒過多久就走到了天極宗山腳下。
天極宗山腳下依舊是人來人往,有大宗門在此庇佑,妖魔不犯,匪徒不入,這一方的百姓們可謂是路不拾遺夜不閉戶。
人來人往,兩邊商鋪林立,夾道的小攤上商販正盡力吆喝著,常見的靈草符篆以及冒著熱氣的吃食叫人看不過眼來,穿著天極宗標(biāo)志性白袍的弟子們穿梭于人潮間,多是些還未辟谷的外門弟子,總愛下山來買些零嘴。
季清鳶抿唇,一邊走一邊望,思緒也不由得飛遠(yuǎn)。
山腳下開著的商鋪換了又換,凡人壽命不過百年,天極宗弟子大選五年一次,如今過了五百余年,愛下山買零嘴的弟子們換了許多次,掌管商鋪的人也都換了又換。
但她最愛吃的那家做桃花酥的鋪子依舊還開著,她曾為江岫白挑選發(fā)冠的那家店也還開著。
可惜,物是人非。
季清鳶晃了晃腦袋,沒再去想那些有的沒的,她此次來是為了見牧遠(yuǎn)舟。
青玄魈虎視眈眈,人族四大宗門越早提防越好,能先讓四大宗門聯(lián)合起來,勝算會更高。
至于妖族和魔族……待她做好萬全準(zhǔn)備吧。
季清鳶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心,努力往好處想,目前就岑川一人發(fā)現(xiàn)了她,而且岑川現(xiàn)在只知道她回來了,并不知道她現(xiàn)在的身份。
只要她遮好臉,應(yīng)該還能瞞得住,如今她是大乘期,以靈力覆面,同級修為者皆無法觀她真容。
抱著這樣的想法,季清鳶調(diào)整好了心態(tài),一步步上了山,直至見了守在宗門的弟子,才輕聲道:“碧水宮瑤池仙子,前來赴蓮山真人之約。”
她立于山門,白紗覆面,臉上似有一團朦朧的霧氣,面容看不真切,雖修為也在刻意的收斂下叫人看不出來,但只要站在那兒,湯湯若流水,如碧水浩瀚廣而不見邊際,叫人不敢小覷。
守山門的兩個弟子對視一眼,修仙之人多少五感過人,雖鮮少還有人記得碧水宮瑤池仙子,但依舊能察覺眼前之人并非普通修士。
不過這人一上來便要見掌門,還是需傳稟。二人未再猶疑,一人拱手行禮,一人雙手翻飛,傳音符便化作一道流光飛去。
那弟子拱手行禮,態(tài)度謙遜:“道友留步,此事須待通稟。”
季清鳶頷首,心道天極宗的弟子依舊還是這般可靠,鮮少出些歪瓜裂棗。
牧遠(yuǎn)舟的反應(yīng)比季清鳶想得要快的多,還未過一盞茶時間,一道溫柔的靈力便裹著傳音符飛來,輕輕落在守山弟子身前。
季清鳶被兩位弟子請了進去,又獨自一人上了蓮影峰。
蓮影峰也是個老地方了,對她而言攻略完成后死遁的那一個月過的太快了,還沒有在魔宮待的那段時間漫長。
在魔宮時她一度想著扶余,想靈氣氤氳草色深深的蓮影峰,清晨起床練劍時總有濕潤的霧氣,想青溪閣院前的流蘇樹,一大團一大團的花開得如絮如雪,旭日東升時和煦的陽光從花枝間穿過,在樹下的青石桌上落下細(xì)碎的金色光點,還想后山開得漫山遍野都是淺紫色的松原花。
可惜當(dāng)初她已失了嗅覺,從扶余運來的花在臥雪殿里也成了死物。
她一路走著,心中難捱幾分想去青溪閣看看的想法。
但未過多時,她便不自覺到了牧遠(yuǎn)舟住著的問歸軒。
百年彈指而過,但問歸軒依舊如初,一磚一瓦皆是沒有變化,連帶著上方坐著那個俊美儒雅的青年也依舊沒有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