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發(fā)燒的前幾天,除了疲憊外,身體并沒有什么特殊的癥狀。
他們既不咳嗽,也不頭疼,似乎只是體溫升高了。
提心吊膽過了幾天,發(fā)燒的人不由得都放下了擔憂。
或許沒什么大不了的。
一些人這么想。
直到暴風雨持續(xù)的第八天,一夜之間,所有發(fā)燒的人都陷入了昏迷。
黑藤昏迷不醒,陸穎也消失不見,整個別墅醒著的人只有成澤和蘭池,以及零零散散三四個惶恐的人。
成澤動過趁黑藤昏迷殺掉他的念頭,這念頭轉(zhuǎn)瞬即逝。
殺了黑藤又有什么用呢?
成澤自認如今沒有獨立生存的能力,沒有黑藤這樣強大的人庇護,他或許一時快活,但遲早會凍死在風雪夜之中。
從網(wǎng)絡(luò)徹底斷絕的那一刻起,這世道已經(jīng)不同于末世前了。
說來可笑,文明社會結(jié)束后,他才真切地念起文明社會的好。
反而是之前享受其中時,總是時時覺得煩悶。
蘭池輕輕地說:“把樓下發(fā)燒的人和樓上的分開放在兩個房間吧,先鎖起來。”
“怕傳染嗎?”成澤憂心至極聽到這話竟然笑了,“這么多天了我們也沒有被傳染,應(yīng)該是沒有傳染性的。”
蘭池抓過他的袖子,將他拉近了些,避開另外幾個沒發(fā)燒的人目光,低聲道:“我總覺得不對勁,這病實在奇怪,現(xiàn)在說不傳染,以后也說不準。”
他是真的覺得不對勁,瞧見那些人昏迷的臉心里總覺得不踏實。
而且……有一件事他沒有告訴成澤。
蘭池其實也發(fā)燒了。
他出生時體溫就低于常人,因此發(fā)燒后也不過是正常人眼里的37度出頭。
蘭池還覺得,自己并不是沒有昏迷。
身為藝人,他生物鐘極其準時,每天早上六點必醒。
可今天,他整整睡到了十點半還要多一些。
他是昏迷了,只不過比那些人醒的早一些罷了。
成澤一時覺得他說的有道理。
其他人瞧不起蘭池靠臉吃飯,也瞧不起成澤拍馬屁,他二人卻隱隱有些知己的意味。
萬一之后真的會傳染呢?
雖說他不想讓黑藤出事,但說到底還是自身的安全更重要。
成澤想明白后立刻就拍了下蘭池的肩膀:“等著,我去說服他們。”
說著他便走向了另外幾個醒著的人。
聽著他們說話的聲音,蘭池松了口氣。
不知為何,一覺醒來他覺著身體有一些不對,卻又說不上來。
看到那些昏迷著的人時,一股強烈的不安從后腦勺瞬間彌漫全身。
是的,是后腦勺而不是胸口。
難道是早上昏迷的時候發(fā)生了什么?
蘭池想不明白,他已經(jīng)記不得自己做了什么夢了,只隱約覺得那不是個好夢。
搬運‘軀體’之際,蘭池不由得去想——
聞小姐現(xiàn)在在做什么呢?
她是否也發(fā)燒了?
“尸,尸,尸體!”
隔壁房間陡然傳來一聲驚叫。
成澤幾人一驚,忙快步開門走過去。
他和蘭池相視一眼,思緒皆在不停地轉(zhuǎn)。
死的人是誰?
居委會的那些人少一個兩個沒人在意,況且在二樓也不會是居委會茍延殘喘的那些人,黑藤的人一個沒少——
等等,陸穎失蹤了。
他們同時想到了這一點,開門的動作都變急了,推開門就看到一具女尸倒在地上,旁邊扶著墻腿軟的女人這會兒站穩(wěn)了身體。
她瞅見來了人,忙抓住最前面的男人:“快,快去看看死的是誰。”
成澤和蘭池認出這個女人叫張茸,是黑藤挑人時站起來的女人之一。
被張茸抓住的男人卻慫了,目光躲閃:“死都死了……”
支支吾吾話外之意充滿了對看尸體的抵觸。
張茸心頭頓時涌上來一股窩囊感,瞧向這男人的目光不自覺帶了些異樣,她猛的松開他,自己走向尸體。
沒用的東西,還不如老娘自己上。
她指著尸體的臉:“臉被刮花了,你們覺得是誰?”
對比那個男人,她也不怕了,強硬起來問成澤和蘭池這兩個看起來能靠得住的。
成澤早在張茸說話前就搶先一步上前,仔細地查看:“是陸穎,她有這身衣服,體型模樣也差不多。”
臉被刮成這樣,是有多大的仇恨?
張茸還是有些不愿看那張被劃爛的臉。
血肉模糊的一片,實在滲人。
她猶豫道:“會不會是,24號的那個?”
畢竟聞笙的確和陸穎有著仇怨,殺了陸穎也不為過。
蘭池拿過床上的一個枕頭,剝?nèi)フ眍^套,將枕頭套扔在尸體臉上蓋住。
他蹲下捏了捏衣服,又去看了看衣柜。
“蘭池?你在找什么?”
成澤的喊聲打斷了蘭池的深思,他收斂住心神,笑了笑:“沒事,就是有點突然。”
他表現(xiàn)的像是無法接受死人的樣子。
手套前端沾了點血,成澤用手心揉了揉額頭:“誰也不想發(fā)生這種事,算了,先把尸體拖著丟出去吧。”
那個害怕的男人嘀咕道:“晦氣死了,丟遠點算了。”
成澤立刻反駁:“不,不能丟遠,就丟門口附近就好。”
張茸幾人疑惑地看著他。
“萬一之后24號那位又找我們要人,我們也好有個交代。”成澤心累地說,“總不能讓對方找到機會來挑事。”
但凡那位表現(xiàn)的像是為君子,他倒也不必如此擔心。
可是她不是。
他總覺得那人不會甘于被動,前面的行為像極了蟄伏的野獸,若一旦有動作恐怕會……
在場所有人都沉默了,半晌后分配好了抬尸的人手,迅速地將尸體扔了出去。
關(guān)門的那一瞬間,張茸吸了一口冷氣,嗆得難受。
蘭池給她順氣:“張導(dǎo),下次還是讓我們這些男人來做這種事情吧。”
卻不想張茸聞言嗤笑了一聲,斜著眼看他:
“呦,靠賣身體上位的小明星都敢這么教訓(xùn)我了?”
蘭池手一頓。
張茸站直身體,眼底盡是輕蔑:“別整什么男人女人的事情,被我踩在腳底下的男導(dǎo)演男演員多的是了。”
她送到各個大佬床上的人還是男的多呢。
蘭池垂眸不說話。
“別這副表情,跟你開玩笑呢,生什么氣啊。”
張茸哈哈一笑,一邊說著話一邊瞇眼。
剛剛出門的時候,外面的霧……
淡了不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