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笙跑的實在是太快了,等霍拾安發現跑的人是她的時候,她已經跑的只剩個遙不可及的背影了。
霍拾安心下莫名不好受。
她跑什么?
他又不是那種會過河拆橋的人。
就在霍拾安蹲下查看駱佑明死沒死透的時候,角落里陡然發出一聲尖叫。
他皺著眉抬頭看:
“發生什么了?”
這句話剛說出口,霍拾安就察覺到了不對。
一雙手從歪斜的窗戶那里伸進來,手指插進了離窗口最近的那人的口鼻。
“嚓!”
一瞬之間,那人血如井噴,腦袋硬生生被扯到了地上。
生死中磨練出的直覺讓霍拾安厲聲大喊:“全體有令,迅速撤離!”
“啊!”
他此話像是打開了什么潘多拉寶盒,四周驀然響起刺耳的轟鳴,震得人腦殼生疼煩躁不已。
三期的身體素質放在軍隊里也是佼佼者,他們隨著霍拾安的指揮火速地沖出駐地房屋,可是仍有人忍不住回頭去看那轟鳴的來源。
“怪物……”
身軀搖搖晃晃的上百道身影,乍一看是人類的身形,細看卻讓人毛骨悚然。
它們的腦袋向上耷拉成奇怪的角度,一雙紅色的眼睛卻死死盯著逃跑的活人,不止什么成分的涎水凍成冰碎一粒粒往下掉。
沒有來得及跑的傷者被一個怪物壓住,瞬間便被一群怪物撕咬啃食干凈。
終于,有一人僵住了:
“那是我兄弟!”
在上百道扭曲嘶吼的怪物中,他赫然認出了自己昔日兄弟的面孔。
是的,其他人也注意到了。
——那些怪物穿著的是他們的衣服!
霍拾安幾乎破音,扯著嗓子吼:“找你們的車!開車走!”
說著,他一槍打中了不遠處怪物的心臟,卻不想那玩意兒并沒有像他想的那樣倒下,反而發了瘋似的向他沖過來。
致命部位不是心臟嗎?
霍拾安眸光一暗,沒有慌亂,而是繼續瞄準了它的腦袋。
“嘭!”
撲騰吼叫的怪物突然倒了下去。
霍拾安朝天開了一槍:“弱點在大腦,把腦袋打碎!”
怪物嘶吼,人卻咬緊牙關,沉默地反擊。
然而在同一時刻,能做出反擊的人類,卻是極少數。
等霍拾安帶著三期開著車和趙春幾人匯合時,時間已經到了深夜。
他們的車子停在荒原之中,每個人的身上都沾染著腥臭的血液。
霍拾安清點完人數,讓高勝寒記下今日死去和變成怪物的一期成員。
他們有專門的名冊記錄這些,之后也會尋機為每個人做一座墳墓,不會讓任何一個人像垃圾一樣死去。
到了最后,他才問韓漁:“聞笙呢?”
她是跑的最早的那個,恐怕是那時意識到了什么,著急去尋找家人。
韓漁低著頭:“笙笙姐帶著伯母和同伴走了。”
霍拾安盯著他眼角結晶的晶體:“你哭什么?”
這小孩看似多情,實際上最為無情。
霍拾安不認為一期這些朝夕相處同伴的死傷有什么能讓他哭的地方。
“哥,笙笙姐救了我。”韓漁扯了扯破爛的衣服。
當時那群怪物從車內爆發時,他以為是車內的人醒了,就打開車門。
卻沒想到自己會被一擁而上的怪物淹沒。
那時所有人都放棄了他。
除了騎著疑似改造版電動滑板車剛剛趕到的聞笙。
他不知道那是股什么力量,隔絕開了他和怪物,只知道不多時,撕咬他衣服的怪物全沒了動靜。
然后聞笙把他從怪物的尸體中拉了出來。
他記得那時她笑了一下:“傷不多,活著?!?/p>
之后聞笙就用那個滑板車帶走了聞淑菡和常念。
韓漁垂下眼眸:“哥,這是我第二次沒有被人放棄。”
霍拾安默了默。
這份人情,他會還的。
聶無冷不丁冒出來:“那你要以身相許嗎?”
“也不是不行!”韓漁眼前一亮,“我想想我想想……”
“不行!”
霍拾安想也不想地打斷,話說出口頓了一下。
“為啥不行啊哥?”韓漁委屈地問。
霍拾安板著臉說:“單方面以身相許叫什么報恩,報仇還差不多?!?/p>
趙春臭屁地附和:“霍哥說的對?!?/p>
韓漁悶悶地哦了一聲,轉頭卻偷偷問高勝寒:“小高高,我變丑了嗎?”
高勝寒:“……”
沒有人注意到,存在感最低的聶無抱著槍在雪地上寫了個字。
那個字是——
聞。
……
“那是什么怪物?”
聞淑菡心有余悸,看到肉也沒了胃口。
而常念則拿著本子唰唰地記錄著:
“沒有心跳脈搏,皮膚呈現青白色,瞳色赤紅,手指指甲增長明顯,足部情況不明,對人類具有強烈的捕食欲望,是否對其他活物反應相同存疑。整體疑似感染不明病毒,病毒傳染途徑未知……”
聞笙瞥了一眼她記的內容,托腮問:
“這么喜歡這些異種???”
常念一愣,竟然露出認同的神色:“異種?這個名字取得不錯?!?/p>
她默默在筆記最上面一行加上‘異種’兩個字。
聞笙夾了一塊小酥肉,慢條斯理地說:“再加上幾點,異種的致命處在頭部,不砸碎腦袋是沒用的。”
“還有,那東西對人類沒什么傳染性,受傷了也不用擔心?!?/p>
常念記下這些,筆頭一頓:“你……”
她對這些了解的也太多了。
聞笙笑瞇瞇地說:“以前見過?!?/p>
大概是秉承著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原則,聞笙對這些從來不遮遮掩掩欲蓋彌彰。
這樣的態度卻讓常念選擇避而不談。
不該問的,就不問。
她的好奇心還沒到這個地步。
聞笙給母親再倒了一杯水:“媽,要喝點熱牛奶嗎?”
今天徹底顛覆了母親對世界的認知,正常人都會受到巨大的驚嚇。
當然,常念已經不是正常人了。
房車的溫暖和女兒的話語讓聞淑菡穩下心神,她握緊熱水杯,搖搖頭:“沒事,我只是有些嚇到了?!?/p>
饒她再怎么膽大,第一次看到‘人’吃人的場景也是頭皮發麻、反胃不已。
聞笙拿起自己的水杯,和聞淑菡碰了碰:“會習慣的?!?/p>
要想在今后的末世生存下來,就必須要習慣異種的存在。
也要有拿起武器反擊的勇氣。
“常醫生,你再不吃,我吃完可就把菜收走了?!?/p>
“???”
這一夜,有人蜷縮在角落躲避怪物,有人開著車行駛在顛簸不平的道路上心驚膽戰,有人瀕臨絕望從高樓跳下……
但依舊有人選擇活著。
哪怕用盡各種方式,哪怕經受無數苦難。
他們心知,
——活著本身就意味著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