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好嗎?”
催促聲讓廁所內的江年年臉漲紅,悶聲說:“等一會兒!馬上就好。”
她肚子疼,在回住處的半路上就忍不住了,只好掉隊來衛生間。
維持秩序的士兵看她是代表,就沒多管。
大會堂的事情在前,柳老師不放心她一個人,便跟了過來。
就是不知道申雪跟過來干什么。
現在等得不耐煩了就開始催她,不想等明明可以自己不過來的。
江年年委屈又埋怨地想著這些。
外面柳老師輕聲勸慰:“估計是吃壞肚子了,年年腸胃一直不是很好。”
“異能者的腸胃還這么脆弱。”申雪的話還是這么刻薄,“到底是扶不起來的一代。”
柳老師無奈道:“倒也不能這么說,年年是個好孩子。”
聽著這些的江年年恨不得再沖到申雪面前,告訴她自己作為異能者比她有天賦多了,她根本沒資格這么說自己。
煩死了。
幾分鐘后,江年年從衛生間走出來,嘴角還是向下的:“我好了。”
柳老師笑著問她:“要喝水嗎?我這里還有半瓶水。”
“不用,謝謝老師。”江年年悶悶地說。
還是柳老師好。
柳老師是國內外都很有名的教育家,經常上一些教育欄目當評委,曾經多次選上“青少年最喜愛的老師”。
末世前柳老師曾經是江年年的高中語文老師,所以她們很熟悉。
“還是喝點水吧。”柳老師嗔怪道,“拉肚子后容易脫水。”
江年年推脫不過,還是接過了水。
“你乳糖不耐受,可能是今天喝的那個牛奶的緣故。”柳老師溫聲道,“別擔心,我特地給你換了一瓶沒乳糖的奶,晚飯時你再喝。”
她說著俏皮地拍了拍自己背著的包。
代表團供應的飲料是隨即分發的,她們分到的飲料中,除了礦泉水還有瓶牛奶。
今天早上幾個人一人一口分著喝了。
江年年開心地說:“好。”
她喝完后拿著那個礦泉水瓶,看了一眼申雪。
申雪不知道在看什么,一直盯著江年年身后看。
“你看啥呢?”江年年心里對她一直有怨氣,這會兒說話都不客氣起來了。
本以為會遭到申雪惡言惡語,卻沒想到申雪壓根沒分給她眼神,一直盯著她身后不放:“別出聲。”
江年年煩躁地說:“你好好說話行不行……”
“你們看那是什么?”
申雪說的同時強行扭著江年年肩膀,讓她向身后看。
江年年討厭她,被她觸碰著心里更是難受,馬上要脫口而出的話在真的看向身后時咽了下去。
“那,那,那是什么?”
柳老師情不自禁地問出聲。
江年年忘了剛剛的不快,緊緊盯著衛生間的拐角。
剛剛她正是從那里走出來。
而現在,那里有一團頭發。
隨便哪個人看過去,都能猜出來那里倒著一個人。
更重要的是,那個人似乎還在動。
申雪松開江年年,低聲說:“我們走吧。”
“嗯。”江年年同意。
柳老師猶豫了一下,說:“好。”
此情此景的確詭異,無論如何,立刻應該是最好的選擇。
江年年轉過身,心中有些不安,步伐加快往住處的方向走。
其他兩人也不說話,瞧見了轉移地上居民的隊伍就趕緊鉆進去。
沒一會兒,柳老師停住腳步,忍不住說道:“要不我們還是回去吧?萬一那個人是身體有什么病發作……”
和她側肩而過的人忽然倒在了地上。
她嚇了一跳,話戛然而止。
江年年緊張地說:“他,他怎么了?”
倒在地上的這個人很瘦,皮膚慘白。
申雪剛想上前查看,又頓住步伐:“你們看四周。”
江年年和柳老師怔怔地抬眼。
這個時候她們才發覺周圍很吵。
“她怎么昏倒了?士兵同志,你快來!”
“我這里也有,天啊!”
“這里……”
一條長隊里,幾乎隔不到十米就有一個人昏倒,轉移的隊伍一時嘩然,站著的人都茫然無措。
其中有人察覺到了不對:“這怎么和上次那么像?”
這句話引起了恐慌。
上次,指的是上次基地內出現大量異種。
那些異種是人居民變的。
江年年焦慮地說:“如果,如果這些人都要變成異種,那——”
像是打火機點燃了炸藥的導火索,倒地的人在一瞬間彈了起來,緊接著撲向了離她們最近的人。
“異種啊!”
申雪一腳踹開了撲向柳老師的異種,低聲道:“快跑!往地上跑!”
現在地下人那么多,肯定不能再往地下走了。
江年年反應過來,拉著柳老師狂奔。
她只慶幸這些異種等階都很低,解決起來不費什么功夫。
在狂奔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腦袋一片空白。
異能者尚有余力,普通人卻死傷不少。
她看到柳老師的臉上流露出不忍。
還好沒有高階異種……
這個念頭才剛剛冒出來,江年年就看到面前閃了一下,一陣塵土迎面刮來,嗆得她咳嗽不止。
她一邊咳嗽,一邊心臟狂跳。
土?
哪來的土?
京城基地的地面都被金屬化了!
“年年!”
她聽到柳老師的大喊,在塵土散去些后看清了讓柳老師這么喊的原因。
那是一根比她腰粗的巨大藤蔓。
藤蔓直直地朝她的胸口刺去!
江年年手心冷汗一片,腿像粘在了地上。
要死了嗎……
她才十八歲……
不要……
強烈的恐懼頃刻席卷江年年全身,以至于她眼前發黑,腿肚抖個不停。
直到她的身體被撞到一邊。
溫熱的液體濺到她的臉上。
江年年頭腦還懵著,摸著自己的臉。
還活著,那,這個血是誰的?
她慢慢偏頭看向剛剛自己站著的位置。
柳老師看著江年年,臉上依舊是江年年熟悉的,那樣和煦溫暖的笑容:
“快……”
她的身體被那根本該襲擊江年年的藤蔓貫穿,鮮血流了一地。
“走……”
江年年完全怔住了,她這一瞬間感覺不到自己身體的存在,只是死死地盯著柳老師。
“走啊!傻了嗎?!”
有人怒然扯著她的手臂,以一股不可掙脫地力道帶她狂奔。
江年年感覺腦袋里縈繞著一團云霧,眼前也是模糊的,直到險些跌了一跤,她才回過神來,看清拉著她的人是誰。
“申師傅……”
她喃喃道:“老師,老師……”
“老師個屁!你能活著再說!”申雪似乎極其不耐,狂奔的速度絲毫不減。
江年年胸口充斥著委屈和悲痛,還有無數的茫然。
到底發生什么了?
為什么基地里會有高階異種出現?
她回頭看。
殺死柳老師的是一座巨大的異植,它有著無數的藤蔓觸手,像一條條綠色的死神鐮刀收割者人類的生命。
這讓她腦海里不禁出現了更可怕的念頭。
難道就只有這一個高階異種嗎?
“去他爹的!”
隨著申雪一聲怒罵,江年年被一陣猛力拉向右側,差點甩了出去。
“WUAOO——”
震耳的嚎叫聲讓她不禁皺眉看去,映入眼簾的是一頭兩人高兩人寬的紅色異種,身軀明明無比龐大,移動速度卻相當快,一眨眼就就閃現在了她眼前。
“去你爸的!”
刺眼的雷擊轟在紅異種腳下,讓他趔趄一瞬。
這個空隙,江年年回過神,拼命化出四道土墻,將異種圍在其中。
“跑啊!”
申雪跑在她的前面。
江年年只覺得肺要炸了。
可是后方傳來土墻崩塌的聲音,見識過那異種速度的她絕望起來。
這該怎么跑?
真的能逃出去嗎?
要往哪里逃呢?
前面的申雪似有所覺,回頭看了一眼。
她又看了一眼前面。
這里距離城墻還有一條街,如果能到城門那里,隨便搶來一輛車,說不定可以逃命。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有人能給她拖時間。
江年年哭喊道:“怎么辦?怎么辦?它要追上來了!”
申雪想,我他大爺的能怎么辦?
這小毛孩子煩死了。
江年年驚恐地回頭:“啊——”
申雪心一橫。
那紅色異種的巨大手掌眼看著就要抓過來,江年年忽然受到一股推力。
她踉蹌幾步,難以置信地看向前方。
申雪,申雪去哪兒了?
她猛的回頭。
那原本要抓她的巨掌被一道雷擊給劈歪了方向。
申雪身上雷光陣陣,發出無數道雷劈在那紅色的異種頭頂。
“跑啊!”
江年年大聲哭喊:“你打不過它的!快跑啊!”
她能感覺到那是五階異種,就算十個三階異能的申雪在這里,也不可能干掉這個異種。
那個刻薄的中年女人卻沒有如她所說的那樣逃跑,而是吼道:“你走啊!你他大爺的快走!”
三階的雷根本無法對五階異種造成什么傷害,卻足夠惹怒它,以至于它瘋了一樣沖向申雪,輕而易舉地抓住她的右臂。
鮮血沖天。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定格。
“聽不懂人話嗎?!你他爸的走……走啊——啊——”
江年年陡然轉身狂奔,重重咬著下唇,咬出了血腥味也不松開。
這點疼痛尚且不能緩解肺部的透支感,唯一的作用就是讓江年年保持眼前的明亮。
四肢沒了知覺,只是不停地奔跑著。
活下去,活下去,她要活下去……
“啊——”
她努力地去忽視那聲慘叫,拼命地眨眼讓淚水不遮蔽視線。
而在她不敢回頭去看的地方,巨型異種咀嚼著一條人類的腿。
它的身下是被攔腰扯斷的人類軀體。
申雪雙目失焦,唇角依舊是向下的。
讓年輕人活著……
哈,她什么時候……這么偉大了……
巨型異種吃光獵物后大吼一聲,將手里的東西奮力扔向下一個獵物逃跑的方向。
有什么東西從天而降,落在了江年年前面。
她不可避免地看了一眼。
那是一顆臉被啃了半邊的人類頭顱……
那是她很討厭的人。
“啊啊啊……”江年年終于崩潰了,一邊大哭一邊奔跑。
唯有逃命的奔跑無法停下。
她沒有資格放棄求生。
城門,城門就要到了。
身后異種的吼叫聲越來越大。
江年年終于看清。
那門是鎖著的。
她撲在城門上,用盡力氣大哭大喊:“開門!誰鎖的門!啊啊啊,開門啊!為什么是鎖著的!為什么……”
為什么……
異種抓住了她的腳腕。
她被拽了一下,下巴磕在了地上。
這一刻,她想——
救我有什么用呢?
不如大家一起死了。
為什么要我承受這些呢?
還不如剛剛就死了。
她感受到腳踝上的力度,閉上了眼睛。
基地真吵啊,異種的吼叫聲,人類的慘叫聲,士兵的開槍聲。
還有直線逼近的車輪聲。
“轟!”
腳踝上的疼痛消失不見。
江年年怔怔地爬起來,轉過身,就這么撐著身子看過去。
那是兩個她見過的人。
“還有三分鐘,念念姐!快帶她走!”
陳夭甩了一下斧頭。
就是這把斧頭將那頭把江年年逼入絕境的異種砍成兩半。
常念拉起來江年年:“能站直嗎?趴我背上。”
江年年木愣地趴在她背上。
常念看了一眼城門。
江年年不知道她們使用的這臺機器是什么,只覺得速度太快,快到她流出的眼淚都被風吹干了。
發生了什么……
為什么說還有三分鐘?
到底發生了什么?
誰……
誰能給她一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