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驟起,吹得凌霄衣袂獵獵作響,他望著無垠天際,聲音帶著幾分縹緲:“秦姑娘,你可知,即便坐上這寂滅界盟主之位,在某些存在眼中,依舊與螻蟻無異?”
秦映雪腳步一頓,鳳眸中閃過一絲震動。
凌霄并未回頭,聲音繼續傳來:“你的追求本無過錯,我亦無意干涉。但這康盟,不過是應對眼下危機的臨時手段,它不會永遠存在。”
秦映雪垂眸片刻,指尖微微蜷縮,低聲道:“這盟主之位,意味著能主宰整片滄瀾天地,掌控億萬生靈的生死。”
凌霄卻已轉身遠去,身影漸融于云海之中,唯有余音隨風飄來,帶著穿透天地的豪情:
“當你足夠強時,權位不過是鏡花水月。與其執著于虛名,不如潛心修煉……這天地,遠比你想象的要大!你若真想掌控寂滅界,待我離去,這里便交給你便是。我霸天帝國的夢想,是星辰大海,而非這小小的寂滅界所能束縛!”
秦映雪獨立云臺之上,任憑山風吹亂發絲,眸中先是迷茫,隨即驟然明悟。
凌霄今日即便不做盟主,寂滅界又有誰敢動他分毫?
不談他背后那尊斬神如草芥的神秘存在,單是他自身,能輕易收服圣堂、震懾群雄,實力早已深不可測!
實力……才是打破一切規則、凌駕于眾生之上的根本。
她輕輕嘆了口氣,眸中最后一絲執念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堅定的光芒,轉身踏步離去,身影隱入云霧。
……
寂滅界在一番激蕩后,終究復歸暫時的寧靜。各大宗門勢力皆在重整旗鼓,舔舐戰火后的傷口;霸天帝國則聲勢日隆,如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無人能攖其鋒芒。
表面看來,凌霄已站在此界之巔,手握生殺大權,麾下強者如云。
但他心中明鏡似的,這不過是風暴暫時退去的假象。
那些以“監視者”自居的存在并未真正消散,燼滅天尊的名號如懸頂之劍,時刻警醒著他。他早已認清現實:在沒有足以碾壓一切的實力前,永無真正的安寧。
懷璧其罪,若無絕對實力護持,縱有滔天財富、無上權位,終究也只是他人砧板上的魚肉。
這世間,有利益糾葛處,便有不休紛爭。想要真正超然其外,唯有強大到讓所有覬覦者望而卻步,讓所有強敵不敢妄動。
這條路,道阻且長,他才剛剛起步。
……
凌霄獨立于孤絕的觀云臺上,周身云霧繚繞,下方城池脈絡如蛛網般鋪開,燈火點點,盡收眼底。
此刻,一道清絕身影不受控制地浮上心頭……白衣勝雪,風華絕代,那抹身影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神魂深處,揮之不去。
月女姐姐,你究竟在何方?何時才能再見到你……
他還想到了這一世的親人:溫柔的母親,颯爽的小姨,還有只剩下一縷殘魂、被母親帶走的父親。
父親的殘魂被母親攜走,至今杳無音訊。這么長時間過去,他們難道去了寂滅界之外的天地?
念及此處,凌霄心中泛起一絲牽掛,眼底閃過幾分柔軟。
“主上。”上官月的聲音適時響起,清冷中帶著幾分恭敬,她悄然出現在云臺邊緣,躬身稟報,“劍宗派人前來,說是有要事商議。”
凌霄挑眉,眸中閃過一絲譏誚:“終于坐不住了?”
大戰之時作壁上觀,如今見康盟已成,霸天帝國勢不可擋,倒想起上門了。
“來人自稱玉劍子,言明是為兩派盟約之事而來。”上官月補充道。
“不見。”凌霄抬手便要拒絕,頓了頓,又想起昔日劍宗的幾分情分,終究還是改口,“罷了,引他去議事殿等候。”
終究,劍宗曾在他初出茅廬時給予過些許照拂,這份情分,他未曾忘卻。
議事殿內,玉劍子一身月白道袍,靜立殿中。見凌霄踏入,他立刻收斂心神,快步上前,躬身拱手,姿態比往日鄭重了三分,語氣帶著難掩的敬畏:“玉劍子,見過霸天帝。”
今時不同往日,眼前這位年輕男子,已執掌康盟權柄,麾下強者如云,早已是寂滅界真正的掌權者,再也不是昔日那個可與他平輩論交的后輩了。
“前輩不必多禮。”
凌霄步履平穩,徑直走向主位,玄色衣袍掃過冰涼的金磚地面,不帶半分拖沓。他指尖輕搭在龍椅扶手上,那溫潤的白玉觸感并未軟化他的語氣:“若是為康盟結盟之事,前輩該去尋姬明空女帝,她掌理盟中日常事務。”
玉劍子臉上掠過一絲苦笑,隨即收斂神色,躬身正色道:“實不相瞞,老夫此次登門,并非為康盟之事……而是為‘寂滅圣堂’舊址而來。”
凌霄指尖在白玉扶手上輕輕一點,“篤”的一聲輕響,卻讓殿內氣氛驟然凝重。
誰都清楚,昔日寂滅圣堂的核心禁地,乃是寂滅界僅存的幾處靈脈匯聚之地,靈氣濃郁到近乎液化,堪稱修行圣地。
戰后一直空置,各方勢力雖垂涎三尺,卻無一人敢率先開口……那是霸天帝國兒郎用鮮血和性命換來的戰利品,凌霄的殺伐決斷,沒人敢輕易試探。
“劍宗想要那地方?”凌霄的聲音聽不出喜怒,目光平靜地落在玉劍子身上,如同審視一件器物。
“正是。”玉劍子深吸一口氣,語氣凝重,“那處禁地之下,藏有上古劍道傳承的關鍵線索,對劍宗存續至關重要。若陛下愿割愛,劍宗愿獻出半數藏經閣秘典、三座上品靈脈礦,并發血誓與霸天帝國永結盟好,生死與共。”
凌霄忽然笑了,笑聲清淡卻帶著莫名的威壓:“前輩覺得,如今的霸天帝國,還需要劍宗的盟約來錦上添花嗎?”
玉劍子面色一僵,嘴唇動了動,竟一時語塞。
“寂滅圣堂的禁地,是我霸天帝國將士用尸骨鋪就的戰利品。”凌霄緩緩起身,周身靈壓不自覺地散開,讓殿內空氣都仿佛凝固,“大戰之時,劍宗作壁上觀,未曾流一滴血、折一員將,如今卻要伸手來取最珍貴的果實……這世上,哪有如此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