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樹是明月山莊地界獨有的一種靈植,樹身平平無奇,但每年會開一次花,花苞嫣紅如血,香氣歷久彌散。因是入清心丹的主要原料,故而得名清心樹。
南胥月撐著手杖,緩步跟在高秋旻身邊,紅色的花瓣從身側掠過,不染塵埃,白衣勝雪。
他們在一處光滑平坦的石臺上坐下,高處的清心樹花瓣落得更加起勁,不多時便為他們覆上了一層火紅的花衣。
“高修士叫我出來,想必不是賞景這么簡單。”南胥月捻起一朵帶梗的花苞,仔細欣賞許久,才開口問道。
就算成了廢人,也不代表他連敏銳的感知力一并失去了,本就極擅卜算的通透少年,將人心看得更加透徹。
“我想說的,不太好在兩個掌門面前提起,南公子應該也不想讓更多人知道。”高秋旻言中透著深意。
“何意?”
高秋旻認真提問,“你身體中,有一股特別的力量,在不斷汲取本源生機,供養肉體。想必,這就是南公子得以活著返家的原因。”
南胥月先是詫異,過了片刻,才坦然道:“不錯,有人出手幫了我。準確來說,他先按照和別人的約定害了我,又轉頭施恩于我,給了我一顆丹藥,說能保我性命……”
“我還不想死,所以答應了這筆交易。”
他仰面望著火紅滿枝的清心樹,說起那幾天生不如死的囚禁折磨,淡然得像是局外人。
“為我這傷,仙盟所有的名醫都請了,卻沒有一個發現這丹藥的存在,你是第一個。”
打開了話匣子,南胥月又說:“以前見你的時候就覺得很奇怪,你跟我、跟謝雪臣很不一樣。”
謝雪臣只看到她表現出的八面玲瓏、面面俱到,卻沒有看見她眼底蓬勃的野心和勢在必得。
高秋旻不是正常意義上的修仙之人,她對修行有興趣,對仙盟權利更有興趣,看向仙盟各派弟子長老時,就像在看一群隨時可以薅的羊毛。
“你補齊萬仙陣那天,我為你卜過一卦。”
南胥月仔細看著高秋旻,“你不好奇你的卦象是什么嗎?”
高秋旻哈哈一笑,隨意道:“當然好奇了,不過我覺得,我的命一般人算不了,你極有可能得了個空卦。”
南胥月沉默了。
“不是空卦……”
他被卦象反噬了。
對方的命格強到,別人連算都不能算,是天道偏愛,亦或者,對方是連天道都不能管束的存在?
南胥月有過很多猜測,但沒有興趣去驗證,他堅信世間一切都在天道輪回之中。
萬事有因有果,南胥月知曉自己會有這一遭,他坦然接受,并且相信,南無咎和薛氏一手造成的惡因,最終也會誕出他們不能接受的惡果。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不必強求。
高秋旻對他的卦象結果并不關心,說實話,她也不覺得南胥月能算得出自己的命,穿越多世,她哪回照著原身命運劇本走過?
倒是南胥月……他這態度,倒像是對自己的悲慘遭遇早就有預料。
“你對天道輪回,因果命數一說,當真是深信不疑。”高秋旻似褒似貶,她笑著說:“堅信命理昭然,便選擇無所求,認定不可救。”
“但你有沒有想過,無所求本身就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求,不可救是你看破因果后的無能為力。”
“人生這盤棋,你連成為執棋人的勇氣都沒有。”
高秋旻搖搖頭,“說實話,我有些猶豫,要不要跟你合作了。”
連命都不敢掙,還修什么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