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游幸的路程都是提前規(guī)劃好的,伯邑考和姬發(fā)各騎一只高頭大馬在左右指路——其實也用不上他們,因為每隔十幾丈,就有幾支花朵扎成的花束插在路邊。
殷郊會順著花束指引的方向前進(jìn),姬發(fā)和伯邑考則馬上彎腰抄起地上的花,將之堆疊在花車?yán)铩?/p>
出了虞山,有很多提前順著花找過來的小童少年,他們原本圍在道路兩側(cè),滿懷期待,一看到花車的身影,噗通噗通的像此起彼伏的麥浪,全都跪伏了下來,一點聲音都不敢發(fā)出。
因為都想第一個被神女注意到賜福,他們盡可能的往前擠,路是土路,花車的規(guī)格剛好夠過,少年稚童們只能跪在長草的路旁草堆里,空間有限,有些人甚至擠到了小土堤上,和路中間隔了一條水渠,只要腳下的土稍微松軟一些,他們就可能落下去。
姬發(fā)目光掃這一幕,臉色明顯有些不好看。他臉一沉,嘴巴就會撅起來,看上去威嚴(yán)中又帶著點少年氣的可愛。
素月盤膝坐在花車中,伯邑考貼心的在車架里墊了厚墊子,即便車馬搖晃,路況不佳,也能坐的舒適,她睜開眼,給姬發(fā)一個“你隨意”的眼神。
姬發(fā)果然沒有再忍,直接跳下馬,從地上撿了一個土塊,砸到土堤上,濺起的泥土驚得那些小童慌忙抬眼。
“這幾日蓄水灌田,渠里的水又急又深,你們往哪兒站?若是落了水,怎么得了?!還不快過來!”
孩子們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爬起來,顧不得拍落衣衫上沾的塵土,排著隊往兩旁連接道路的地頭跑,土堤本就狹窄,有人走的急有人走的慢,中段一個腿短的小童跟不上節(jié)奏,心下一急,腳就踩空了。
“五郎,小心!”他身后看上去大一點的小童驚惶的伸手,試圖拉住弟弟,卻因手上力小,不僅沒拽住,還差點被帶下去。
電光火石間,姬發(fā)和辛甲同時有了動作,疾奔過去,但他們都不及素月手快。
只是動了下手指,名喚‘五郎’的小童就以斜躺的姿勢懸在了水面上,短衫一角垂觸水面,蕩起一圈圈漣漪。
一片鴉雀無聲。
小童張開手臂晃了晃,幾秒后,咯咯笑了起來,“神女!是神女賜福啦!我得到賜福啦!”
他哥哥聽見聲音回神,先掃了眼車隊里的大人物,狠狠閉了閉眼。
這傻小子……
素月饒有興致的將小童拎到花車邊上,溫聲說:“你叫五郎?”
‘五郎’稚嫩的聲音毫不怯場:“長輩喚我五郎,我還有大名,叫少致。”
“少”是排行,“致”才是他的名,“百姓”通常指有些家底子背景的貴族,庶民沒有姓。
少致才四歲,眼睛清亮亮的,像是虞山經(jīng)常出沒的野鹿般純凈,素月從車上抽了幾根黃色的花,抬手灑了點靈力,遞到他面前。
“這才是賜福!”
她灑的那點靈力很快會溢散于空氣,可這孩子哪怕只吸收到一點,也能保他兩三年無病無災(zāi)了。
黃色的花瓣團(tuán)團(tuán)簇簇,圓潤可愛,那是西岐的象征色。
少致高興的接過花束,激動的直跺空氣,“謝神女大人賜福!”
素月將他放回地上,姬發(fā)按照她的示意,抓起一大把花向后方丟去,“這些都是神女賜福,快搶啊!”
孩子們發(fā)出歡呼雀躍的聲音,一窩蜂的擁上道路,低著頭撿花,再抬頭,車架已經(jīng)遠(yuǎn)去。
少致將花貼在胸口,花香浸得人神清氣爽,他呆呆的看著花車和車隊,“將來我也要侍奉神女大人游幸岐山。”
他不知道花上有靈力,也不知道,素月之所以讓姬發(fā)撒花,就是為了不讓他成為眾矢之的。
年幼的小孩子心里暗暗下定決心,大聲對他哥說:“我長大也要跟著少主打仗!當(dāng)百夫長!”
他哥給了他一巴掌,讓他不要白日做夢。
……
很多年后,那個得到神女賜福的小童,走進(jìn)了岐城神女廟,仰望著圣潔美好的神女像,從此再沒離開。
作者:\" 話本又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