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妃生產當晚，全京城禁嚴。
聽著街頭巷尾傳來的金戈交鳴之音，高官豪富無不嚇得瑟瑟發抖。
老天奶，上回京城大亂，還是十幾年前，好不容易才安穩點，又來這一套，甚至連主角都沒怎么變。
一切來的太突然。
結束的也很突然。
亥時城內動亂，丑時末便安靜下來。
不過沒人敢出門打聽情況，生怕一不小心淪為政斗的炮灰，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沒有——這就是天子腳下的生存覺悟。
簡單老舊的趙家小院，少女不安的問：“爹，外面是不是安全了？”
趙秉文沉著臉：“你別管外頭怎么樣，老實在家待著，萬一在街上撞見流兵，你跑都跑不掉。”
“可是暗荼……”趙銅兒的朋友不多，最被她記掛的，就是獨身在京城的枕樓老板香暗荼。
趙秉文打斷趙銅兒的話：“傻孩子，她比我們安全多了，只要她不主動參與這些爭斗，沒人會對她下手的。”
“我知道，可是枕樓這些年風頭太大，萬一有人不長眼闖進去，暗荼怎么應付得過來？”
趙秉文反問：“你去就能應付得過來了？”
趙銅兒啞口無言。
“好了，先回你房間去，沒有我的允許，不許出門。”
趙秉文將女兒攆走，自己站在廊下吹風，他的心跳很快，不是懼怕，而是激動。
太后要對皇帝下手的消息，他一早就知道了。
甚至這個消息，還是趙秉文幫太后，動用暗線傳遞給臨淄王的。
不過趙秉文從來沒有展現過自己的真正一面，即便是臨淄王也不知道他手下培養了許多得力干將，更不知道他的心計之深。
因此后續的弒君計劃，太后和臨淄王都沒有再讓趙秉文參與。
這也正合了趙秉文的意。
成事最好，不成也連累不到他。
至天明時分，宮里有人通知今日早朝取消，文武百官正常去衙門當值。
守了一夜的趙秉文緩緩吐出一口氣，心里無比惋惜，行動如此迅速又周密，居然還是失敗了。
看來還不到時候。
趙秉文想到了江南的稚奴。
難道他一心渴求的寶物，真的只能等稚奴來破局嗎？
……
“瑤妗呢？”
幽暗狹小的佛堂里，太后素面朝天，已經沒有了往日的精致奢華裝扮，緊閉雙眼，敲著木魚。
即便淪落到被幽禁的下場，她依舊是端莊高貴的太后。
眼生的宮人低頭道：“回娘娘的話，瑤妗姑姑……被帶走了。”
太后沉默片刻，冷冷一笑，“接下來，該輪到哀家了吧？”
宮人哪敢說話，悄無聲息的退出小佛堂。
皇帝傷的重，但有蘇櫻在，他只昏迷了一夜就醒了。
同樣的刺殺，同樣的對手，可皇帝已經不是昔日太子，他不會再對害自己的兇手手軟。
太后作為計劃的發起者和實施者，必死無疑。
宗室那邊都沒話說。
臨淄王始終躲在他母親的沖鋒之后，暗搓搓等著撿漏，全程沒給皇帝找到他動手的具體把柄，皇帝一時還奈何不了他，只能先收拾太后。
他找到蘇櫻，問她要能讓人日漸衰竭還查不出病因的毒藥。
蘇櫻兩手一攤，表示自己只救人不害人。
問就是沒得毒藥。
皇帝一百個不信，但也松了口氣，甭管蘇櫻到底有沒有毒藥，她的態度表明了她并不想深層介入到皇家漩渦中來。
皇帝對試探結果很滿意，轉頭找出了太后收藏的秘藥，下到她的飲食里。
不過半個月，太后就病重沉珂，昏睡不醒。
臨淄王按照慣例上折子，想來京城為母侍疾。
皇帝正愁沒機會收拾他，果斷同意了請求。
臨淄王傻眼了。
他還以為皇帝是過去那個小氣吧啦又多疑無能的皇帝，卻不知，有子萬事足，皇帝有了必須奮起的理由和底氣，行事當然有所變化。
臨淄王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不愿意進京被皇帝拿捏，也不想背上不孝之名，于是冷天跳下湖，將自己硬生生凍出了病來。
為了堵皇帝的嘴，臨淄王將世子送進了京。
并表示大雍學宮人杰地靈，世子以后就在學宮讀書了。
變相往京城送了人質。
皇帝對此還算滿意，他又開始計劃著給臨淄王世子下毒，不是要他的命，而是要他斷子絕孫。
同樣的招式，十七年前，臨淄王用在他身上，十七年后，皇帝用在了臨淄王兒子身上。
因果循環罷了。
又是一年春三月，太后薨逝。
皇帝遵循太后遺詔，喪儀從簡，停靈不到七天，草草葬入皇陵。
遺詔哪來的別管，反正這回皇帝鐵了心不給面子，太后連和先帝合葬的機會都沒有，百官象征性彈劾了幾天，隨即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