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術腦子轉了半天才轉過來：“季姑娘……季姑娘答應嫁給尊上了？”

北冥離今天耐心十足，一直耐心聽完他結結巴巴的話，才極為驕矜地頷首。

像只驕傲的孔雀，耀武揚威，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

蒼術見他頷首，也激動起來，連忙躬身行禮道：“恭喜尊上！恭喜尊上！屬下恭祝尊上與夫人百年好合……啊不，花好月圓！”

他挖空腦袋也沒想出什么祝福的好詞，無他，他們幾個人除了都是群光棍，而且他們也沒想過北冥離這性子竟然也能老鐵樹開花。

北冥離一頓，雙眸微瞇，帶著幾分不悅：“百年？”

百年哪夠，他要與他的愛人千年、萬年、永遠在一起，就算九洲大陸化作朽木枯海，他們也不會分離半尺。

蒼術連忙改口：“不止百年！尊上與夫人定能永永遠遠在一起！”

北冥離這才滿意幾分，雖說這祝福詞不大華麗，但他也沒指望蒼術能說出多好的祝詞來，反正這也并不妨礙他今日的好心情。

直到殿外黑影衛上前屈膝行禮，稟報道：“啟稟尊上，左護法大人求見。”

北冥離腦子里還思索著什么時候成親，最近又該找些什么東西給娘子解悶，聽到通稟也只是隨口道：“讓他進殿吧。”

沉重的殿門打開，仝伯走了進來，銀發男人拎著看起來就極重的大錘，身材精壯，一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走得不快不慢，但身高腿長步子邁得很大，很快便到了殿中。

他停下來，站在蒼術身側，屈膝行禮道：“尊上。”

北冥離頷首：“殘黨清理得如何了？”

大長老那一派仍有殘黨在外流竄，雖然成不了什么氣候，但斬盡殺絕才能了卻后患，免得百年千年后又打著旗號卷土重來。

仝伯道：“魔宮殘黨已清理收押，殘部也所剩不多，無需多日便可盡數連根拔除。”

北冥離單手支著下巴，難得揚唇夸贊道：“不錯。”

仝伯頂著一張冰塊臉，聞言也愣了一愣，沒過幾瞬又道：“屬下追殺在逃殘黨的時候，收到了一些消息。”

北冥離抬眼：“什么消息？”

仝伯做事他向來放心，沒什么用處的東西從來不會特意跟他匯報。

殿中此刻只有他們三人，所以仝伯也沒再猶豫，直接道：“我們在扶余安插的人稟報，天極宗正在派人尋找季姑娘。”

宗門弟子可傳音、傳信相聯系，但季清鳶身在魔宮，有魔宮屏障在，什么都傳不進來。

所以對于遠在天極宗的師兄師姐們來說，季清鳶已經失聯許久了。

“搜尋地界不斷擴大，如今已擴大至妖界和魔域。”

“而且……”

仝伯臉上難得露出些猶豫的神色來，另一邊的蒼術向來沒這么沉得住氣，見他停頓，不由得用手肘捅了捅他：“而且什么？別賣關子了！”

北冥離微微頷首，顯然也是和蒼術一個意思。

仝伯眼一閃，似乎下定了什么決心，道：“而且我們有人聽聞，季姑娘似乎與她的師兄，牧遠舟弟子宋聽瀾是.....未婚夫妻。”

他話音剛落，大殿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未婚夫妻?

蒼術張大了嘴，臉上滿是震驚，然后下意識側頭，望向上首坐于王座上的魔尊。

那尊上豈不是.....

北冥離面沉似水，已經看不出他剛進殿時那副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的春風得意樣，只有一雙金色的桃花眼半闔著，眸色極深，好似斷崖之海，平靜下卻蘊藏著深不可測的洶涌。

蒼術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匆匆低下頭去。

原本看尊上今日與季姑娘定親，甚是高興，他從未見尊上這么高興過，心里也不由得跟著開心起來，如今好了，仝伯這一番話下來，尊上美夢成空，該不知是何滋味。

仝伯這根不堪雕琢的呆木頭，也不知道跟他商量下。

不過只是未婚夫妻，也不見得就是情投意合啊，沒準季姑娘和她那個師兄壓根只是被強行定的婚約，二人就沒什么感情呢？

蒼術一想到這兒，瞬間又覺得自己悟了，他一雙圓溜溜的眼珠子轉了轉，道：“尊上，未婚夫妻不代表情投意合呀，說不只是他人強加的，季姑娘對您的情意，我們都看在眼里。”

北冥離面色稍霽，卻依舊沒有說話。

大殿安靜一陣，蒼術低著頭一邊暗暗罵翻來覆去地蛐蛐了仝伯好幾遍一邊提心吊膽地注意著上方的動靜。

他家尊上好不容易老房子著火情竇初開，別突如其來就來一場傾盆大雨啊。

“……去查。”

半晌，北冥離才出聲。

他微微低著頭，眉間被幾分煩躁籠著蹙起，幾分陰影便打在他眼眶下，看不清眸色，只映出殿內琉璃燈的幾分暖光。

仝伯躬身：“屬下遵命。”

他領命完退下前，不由得隱秘地覷了上方坐著的人一眼。

自他入殿時面上還尚有幾分抑制不住的喜悅的魔尊大人，如今臉上是肉眼可見的幾分焦躁與不安，好似頭頂垂著一把利刃，逼得他困獸一般惴惴不安。

他從未見過魔尊大人這副模樣。

畢竟從前的魔尊大人，總是淡漠的，久居上位又實力強悍，任何事情都盡在他掌握之中，所以這人幾乎淡漠到了極致。

他幾乎從未見過魔尊大人失控或者抑制不住情緒的模樣，直到那個人族修士的出現。

仝伯知曉魔尊大人對那女修有幾分在意，卻深信魔尊大人不可能對任何人動真心。

卻不想算無遺策的魔尊大人……竟真的栽在了一個女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