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家。
蘭池推開住處的門。
“呦，回來了。”
張茸的聲音一如既往有著說不出的嘲諷，但是蘭池聽到后只覺得安心。
他知道張茸只是習(xí)慣了這樣的說話方式。
蘭池癱倒在下鋪上，十分后怕地說：“我真的很擔(dān)心她會突然不喜歡我……”
然后殺了他。
張茸胳膊搭在椅子靠背上，吊兒郎當(dāng)?shù)匕参克骸澳氵@張臉還是挺吃香的，打起精神來，我們倆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了。”
事實證明，張茸當(dāng)初找蘭池的選擇是對的。
整個京城淪為煉獄，她以為自己就要跟蘭池一起死了的時候，洛瑞婭的妹妹偏偏瞧到了蘭池這張臉，要把他獻給洛瑞婭。
蘭池也夠意思，堅持帶上她。
“唉。”蘭池翻了個身，背對著她，悶聲悶氣地說，“我也就只有臉了，弱不禁風(fēng)的……”
張茸不置可否。
蘭池忽然說：“不如就這樣加入洛家，可能還能活的久一點。”
張茸愣了一下，立刻警惕起來：“你帶了什么竊聽器嗎？”
“沒。”蘭池坐起身，肩膀微微內(nèi)扣，“我只是覺得……”
他偏頭看她：“人類真的能贏嗎？”
張茸沒立刻回答。
他說：“你也看到了，基地里那副樣子，所有人都靜止不動，那么可怕，真的是人類的力量能匹敵的嗎？”
張茸看出來他是真的很害怕。
蘭池抱緊自己的膝蓋：“干脆加入洛家好了，起碼能活下來……”
張茸不禁皺眉：“你真——”
“我不想聽，你不用勸我。”蘭池大聲說，“你讓我自己靜靜，我真的好害怕。”
張茸撇撇嘴。
被粉絲寵壞的男人。
她轉(zhuǎn)過身，二郎腿抖了又抖。
既然在娛樂圈混過，就該知道那句話。
以色侍人，能得幾時好？
夜里。
張茸的呼嚕聲不輕。
蘭池睡得不好，做了噩夢。
他醒來出了一身冷汗，坐著看自己的手發(fā)愣。
夢里，在S市他沒有向聞笙賣好，沒有珍惜自尊，和張茸并不交好，為了更好的生活輾轉(zhuǎn)于不同的勢力之間，最終到了洛瑞婭的手上。
洛瑞婭寵愛了他一段時間，這段時間并不長，她很快就膩了。失去了洛瑞婭垂幸的他淪為極樂營的玩物，最終被褻玩致死，還傳出一段艷名。
“蘭池，那位要見你。”
“蘭池？”
張茸納悶地喊他：“還沒睡醒嗎？我建議你洗把臉。”
他像是猛的回過神，哆嗦了一下，說：“我知道了。”
張茸就看著他這樣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被洛人帶走，心中十分疑惑。
他這是怎么了？
另一邊，蘭池跟著洛寒，沒有像昨日那般被帶去沐浴梳洗，這讓他稍稍放了點心。
他回想著昨日的夢境，那么逼真的夢境，仿佛那樣恐怖的下場真的親身經(jīng)歷過，讓他快要克制不住顫抖的欲望。
那就是他投靠洛家的下場嗎？
他失神地想：是啊，自己沒什么作用，也就這一副美貌，唯一特殊點的預(yù)知并不被放在眼里……
以色侍人，能得幾時好？
他突然讀懂了昨日張茸的眼神和她沒說出來的話。
等他回過神時，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沒有被帶進某個房間，而是來到了一處空地。
那里站著的人，他幾乎全都認得，洛人家主洛瑞婭、洛瑞婭的妹妹洛瑞昊和曾瞥過一眼畫像的楊晦，還有在幾天前將他從京城轉(zhuǎn)移走的異能者李文欣，唯有一名模樣普通的洛人他沒見過。
空地上擺著一大堆他看不懂的巨型儀器，楊晦踩著凳子，在一排鍵盤前噼里啪啦敲著。
蘭池回想著自己的夢。
夢里沒有這些。
他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對著洛瑞婭俯下頭顱，不敢直視她。
洛瑞婭掃了他一眼，對楊晦說：“還沒好嗎？”
“一分鐘。”楊晦說著，手指的速度絲毫沒減，“最后的處理數(shù)據(jù)計算馬上就能完成。”
洛瑞婭不知是什么意思，嗯了一聲后沖蘭池勾了勾手：“來。”
蘭池戰(zhàn)戰(zhàn)兢兢走到他身邊。
“看來洛寒沒帶你洗干凈。”她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手中摩挲著一塊水晶，“那就趴在我腳邊吧，不用近身。”
他照做，按著她的動作半跪在她的腳步。
沒有尊嚴，但是做了昨晚那樣的夢，他只在意洛瑞婭還會喜歡他多長時間。
他真的要這樣活下去嗎？
趴下身后，蘭池才看到那堆小山般的儀器后還藏著兩個人。
看模樣，她們應(yīng)當(dāng)是母子，昏迷般躺在地上。
他心中愈發(fā)不安，直覺自己要被利用做些什么，可異能仍然模模糊糊看不清未來……
他一陣煩躁。
他的異能就像是被抽走了一樣，未來模糊不清，像是不能預(yù)測。
沒等他想明白，楊晦那邊就完成了手頭的工作。
“可以了。”
蘭池心口一跳。
他整個人被那個沒見過的洛人提起來，放在了那對母子身邊。
他聽到楊晦按下了一個脆響的按鈕。
在按鈕聲響起后，那些奇形怪狀的儀器便慢慢聚攏，直到將她們?nèi)税鼑?/p>
蘭池極其地不安，這種對死亡的強烈恐懼克服了對洛瑞婭的恐懼，他擺出自己最楚楚可憐的模樣，顫著聲音問洛瑞婭：
“你要殺了我嗎？”
洛瑞婭欣賞著他的臉：“不會，別怕。”
于此形成對比的是楊晦古井無波的聲音：“只是提取你的異能。”
蘭池這才癱坐在地上。
說他膽小也好，沒骨氣也罷。
誰都想活著。
他只是想活著。
他看到李文欣也被一些儀器圍著，不同的是她的身上綁著一條碗口粗的線，連接著一個圓形的平臺。
這是要做什么？
忽然，一陣腳步聲傳來。
數(shù)十人奔跑前來，最終站定在那個圓形平臺前。
蘭池看著她們。
有洛人，有極樂營的異能者，其中有個洛人肩上扛著一個昏迷的男人走向楊晦。
他茫然地四處看，目光最后落在楊晦的身上。
楊晦不斷地測試著儀器參數(shù)，平靜的臉上終于浮現(xiàn)出興奮：“初次測試。”
她割破男人的手腕，用試管取了一些血液，倒進儀器中，然后輕輕按下了綠色的按鈕。
儀器運行，蘭池只覺得腦袋一轟，異能陡然少了小半。
他看到站在圓臺的那個極樂營的人類身影消失。
下一刻，洛瑞婭手里摩挲的水晶石亮了亮。
她笑了，對楊晦說：“成功了。”
楊晦竟然也笑了：“那么，十分鐘后正式啟動。”
蘭池昏昏沉沉地想。
啟動什么？
他聽到楊晦的低語：
“能量轉(zhuǎn)化裝置狀態(tài)清零中，預(yù)知類異能者三名，瞬移異能者一名……”
她喃喃道：“聞笙，我來抓你了。”
蘭池陡然清醒。
他低著頭眼睛睜大，死死地看著腳尖。
這是用來找聞笙位置的裝置。
她們要把數(shù)十名洛人和異能者傳送到聞笙在的地方。
幾分鐘后，他看到那名被傳送走的極樂營成員回來，說：“我真的找到了他的兒子，他兒子還嚇了一跳……”
血緣關(guān)系。
蘭池渾身發(fā)冷，滿心都是震驚，恐懼卻少了許多。
如果說，洛人花這么大的力氣對付聞笙，是不是說明，聞笙威脅到了她們？
仔細想想，他的夢里根本沒現(xiàn)在這些事情，楊晦的確加入了洛人，可那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并沒有現(xiàn)在這么早。
他……
是聞笙。
聞笙就是那個變量。
他的心跳越發(fā)得快，手也控制不住的顫抖。
沒錯，她在影響未來，所以未來變得無法預(yù)測，他的預(yù)知因此模糊。
他不是無路可走。
如果聞笙最后贏了……
“到時間了。”楊晦的聲音無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將他拉回現(xiàn)實。
他猛的癱軟下去。
他能做什么？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這樣任她們擺布。
楊晦沒有去注意試驗材料的神情變幻，她在努力壓抑興奮。
她哈出一口氣，手指慢慢攀上那顆紅色的按鈕。
聞笙……
她在一瞬之間狠狠地按了下去，猛的綻放出一個笑。
“我說過，我會殺了你的。”
……
“我先喝口水，等會兒再給你治療。”剛替四五名重傷士兵治療結(jié)束的陳夭擺擺手，“等著。”
又餓又累。
她一手攥著晶核，一手拿著礦泉水瓶哐哐灌了兩口。
不知怎的，她忽然有些心慌，攥著晶核的手不由得用力了些，手指傳來一陣刺痛。
陳夭瞧著飛速愈合的傷口和流下的那滴血，有些出神。
不知道姐姐和念念姐怎么樣了。
希望她們，平平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