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路走到了中原大飯店門口，兩邊各站了一隊士兵，左前方還有一個兵士領(lǐng)班，每個人身上背著上了刺刀的快木倉。

    夕陽的光照在刺刀上，明晃晃的刺人眼睛，他們威風(fēng)凜凜的站著，神情肅穆極了。

    往上看，每隔幾個臺階上都有扛木倉的士兵，一直排到飯店里面去。

    舒安歌經(jīng)歷過不少大場面，見到這么穿制服的兵時，面上還能從容鎮(zhèn)定，周壯實兩腳已經(jīng)開始抖了，小翠更是恨不得把脖子縮進(jìn)衣領(lǐng)里去。

    這場宴會前來赴會者皆是名流，想要進(jìn)入飯店必須要有請柬。

    兩人跟著舒安歌一起，硬著頭皮往前走，那士兵刷的一下將木倉對準(zhǔn)三人，其中一個喝到：“請柬。”

    周壯實縮了縮脖子，漲紅了臉，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從懷里掏出一張條子來：“軍、軍爺，是何大帥讓我們來的。”

    那士兵一臉威嚴(yán)的接過了條子，掃了一眼，又看了看舒安歌這才道：“你進(jìn)去，先到會客廳中等著，你們兩個在外面等著。”

    周壯實聽到這話，屁都不敢放一個，舒安歌朝士兵點點頭說了聲多謝。

    接著踩著高跟鞋，踏著鋪在臺階上的紅毯進(jìn)了飯店，在穿著制服打著領(lǐng)帶的服務(wù)生指引下到會客廳中等候。

    飯店中裝潢十分豪華，服務(wù)生五官端正彬彬有禮，沒一個太丑或太胖的。

    會客廳十分寬敞，舒安歌到時，里面已經(jīng)坐了很多美人，衣香鬢影很是摩登。

    論起長相來，周美云生很不錯，但客廳里的美人兒，一顰一笑都十分惹人憐愛。

    舒安歌尋了一個空座，坐下來后才發(fā)現(xiàn)，客廳里的人楚河漢界劃得很分明。

    她眼熟的唱戲的，都在東邊站著，西邊的人言行舉止間帶著撩人的風(fēng)塵氣，她認(rèn)出其中打扮最妖嬈的一個，是北平城里有名的交際花。

    交際花是好聽的說法，難聽一點兒，也就是妓女、暗娼之流了。

    舒安歌坐在椅子上，靜默不語，也不和人搭話。

    有認(rèn)識周美云的跟她說話，她淡淡的，對方也就不再搭腔了。

    一群人在屋子里坐了許久，中間有服務(wù)生端了花生、瓜子和水果糖進(jìn)來。

    過了大約一個小時，這才有一個副官模樣打扮的人，走進(jìn)了會客廳，先前還鬧哄哄聊天的人，一瞬間靜了下來。

    那副官也就三十多歲的樣子，進(jìn)屋后咳嗽了一聲，語氣有些嚴(yán)厲的說：“一排站八個，全都排好隊。”

    他話一落，眾美人互相望了一眼，也沒多說話，就開始排隊了。

    排隊時，總有人想往前面站，擠擠挨挨的很不像話，副官又吼了一句，大家這才老實了起來。

    舒安歌沒跟人擠，站在了倒數(shù)第二排的位置。

    副官背著手，一排挨著一個排審視，眉毛蹙著，好像在解什么難題一樣，偶爾還要問上幾句話。

    他每排都挑出兩到三個人來，被挑中的人無不暗自欣喜，落選的人耷拉著眉眼，不如先前活潑嬌美了。

    “你 叫什么名字？”

    副官手指著舒安歌，她答了三個字：“周美云。”

    他點點頭，朝旁邊一指：“出來吧。”

    站在舒安歌左右側(cè)的女子，都朝她投來嫉妒的目光，她出了列，神情還是淡淡的，沒有像之前被挑出的人一樣顧盼流連。

    到最后，副官一共挑出了十二個人，他朝剩下的人道：“其余的人，隨后登記各自領(lǐng)二十元回去。”

    聽到領(lǐng)二十元離開，有人眉開眼笑，有人絞著手絹十分不高興。

    在當(dāng)紅名伶或者交際花眼里，二十元還不夠打發(fā)叫花子，要是能得了貴人青眼，那才是天大的富貴。

    憑著何大帥的面子，會客廳里的人不敢抱怨，都順順從從的領(lǐng)錢去了。

    副官帶著挑出的十二人，朝另一個小點的會客廳走去，一邊走一邊介紹道：“你們待會兒到了，大帥們問一句答一句，不要擺平日的矯情做作，惹惱了大帥，一個木倉子兒下去——砰！”

    他說的十分夸張，見幾個美女被嚇得花容失色，這才哈哈笑了一下：“開個玩笑，大家別怕，我們何大帥是很憐香惜玉的人。我姓沈，大家一個叫我沈副官就好了。”

    及至到了小會客廳門前，沈副官抬手敲了門，喚了聲何大帥，里面說了聲請進(jìn)，他這才將人帶了進(jìn)去。

    門開了，一個穿蔥綠色旗袍，燙著一頭時髦卷發(fā)，脖子上掛著一串珍珠項鏈的女子先走了進(jìn)去，其他人也陸陸續(xù)續(xù)進(jìn)去了。

    舒安歌跟在最后進(jìn)了門，屋子里擺著鮮花，門里門外都有兩個扛木倉的衛(wèi)兵，站的筆直如雕像。

    “何大帥，祈督辦，陸大帥，關(guān)總長，人帶到了。”

    沈副官雙腳并齊，微弓著腰，逐個請了安，眼神微微有些不安。

    他是何大帥的人，理應(yīng)先向大帥復(fù)命，但場中的人，他是一個也不敢得罪。

    請安總有個先后，沈副官一身冷汗，生怕惹到了哪位大人。

    “哈哈，人帶來就好，諸位老大哥、小老弟，我這位副官眼光可是很毒辣的。你們瞧，眼前這些十二釵，可是北平城里最漂亮的美人了。”

    何大帥口里銜著雪茄煙，架著二郎腿，胖墩墩的身子，圓圓的腦袋，往那里一坐氣勢很足，只有半禿的腦袋有些滑稽。

    他說話時，手指夾著粗大的雪茄煙，搖頭晃腦很是得意。

    沈副官謙卑的笑了笑，朝何大帥敬了個禮：“多謝大帥嘉獎。”

    被稱為十二釵的美人們，在客廳中一字排開站著，風(fēng)情萬種，或粉面含羞或眉目傳情。

    舒安歌剛進(jìn)門時，就被沙發(fā)最中間坐著的一個穿青呢西式大衣的男子吸引，他領(lǐng)子上沒做任何修飾，一堆美人涌進(jìn)來時也沒抬頭。

    他坐在那里，足足比其他幾個人高上一頭半還多，身材頎長挺拔，皮膚白皙通透，沒一點兒草莽氣息，像是誤入此處的翩翩貴公子一樣。

    他手指修長指甲溫潤，拿著一副撲克牌，漫不經(jīng)心的玩著。

    不知為何，看到他的第一眼，舒安歌心跳就快了起來，臉頰也燒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