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是這樣問，舒安歌甜美的笑容，比向日葵還要燦爛，眼神中流露著期盼的神采，絕不會有人舍得拒絕這樣一個可愛的少女。

    祈衡宇也不舍得。

    他又取了一枚奶油菠蘿凍，吃過之后，示意舒安歌：“坐下來說話吧，我今天不算忙。”

    舒安歌拉開椅子，乖巧坐在祈衡宇對面，兩只手平放在膝蓋上，腳尖在地板上輕輕點著。

    燈光正好，窗外樹影搖曳，祈衡宇就著茶水吃了好幾塊點心，舒安歌心情愉悅中帶著一點兒小亢奮。

    “祈先生，您喜歡吃糕點的話，我以后常做給您吃。”

    考慮到祈衡宇過些日子，要離開北平，她又道：“等您離開北平時留給地址，我給您寄過去。”

    “費心了。”

    往常遇到這種情形，祈衡宇都是婉言謝絕的，但這次他無意識間就順口應了下來。

    “真好，謝謝祈先生！”

    舒安歌清脆的道了謝，祈衡宇眼神中微帶驚訝：“不用那么客氣，道謝的人應該是我。”

    “祈先生是為國為民的大英雄，能為您做一點微小的事情是我的榮幸，當然要道謝呀。”

    兩人一直聊到飯菜端上來，這才停止談話，專心的吃起了飯。

    菜肴和上次一樣精致，吃完之后，舒安歌忍不住夸道：“祈先生，貴府廚師廚藝實在太好了，請代為向對方道謝。同時，也非常感謝您的款待。”

    她滿足的放下筷子，笑的眉眼彎彎，伸出大拇指毫不吝嗇的夸起了廚師。

    “你若喜歡，等我離開北平后，可以讓廚師到你府上工作。”

    “真的么？您可真是太大方了。”

    舒安歌睜大眼睛，笑的像只小狐貍，祈衡宇點點頭：“你明日要登臺演出了，今天早些休息吧。”

    雖然是逐客令，但能從祈衡宇口中聽到關心的話，舒安歌心里飄起了無數個歡樂的音符。

    離開柳宅時，舒安歌將食盒留下了，以她對祈衡宇的了解，對方應該會回禮的。

    一來二去，兩人之間的關系自然而然的就拉近了。

    戀愛不僅是天雷勾地火的吸引，還要有一點點巧妙的小心機做調劑品。

    終于到了登臺演出的日子，天香戲園早早在報紙上放了《天女散花》的廣告，同時很有噱頭的打出了受眾多知名戲劇名家推崇的新人閃亮登臺的消息。

    不得不說，天香戲園的廣告效果還是很不錯的，舒安歌自己看報紙時，都對神秘新人感興趣了——雖然那個人就是她。

    為了給觀眾帶來絕佳觀戲體驗，舒安歌一大早就乘車去了天香戲園，換上戲服上了妝之后，趁著演出還沒開始，再次熟悉場地。

    進入任務后頭一次正式登臺演出，舒安歌精神十分振奮，笑吟吟的與大家打成一片。

    如果說一開始，大家因為舒安歌的年紀和資歷，對她還有幾分懷疑。

    那么經過近一周的排練磨合，她出色的唱腔和身段兒已經征服了大家，沒有人再質疑她的能力了。

    臺上十分鐘，臺下十年功，臺上的精彩 演出，離不開幕后的精心準備。

    《天女散花》在七點鐘準時開場，五六點時已經陸續有人過來了。

    很多新人都不是一上來就挑大梁的，在做正旦前，她們大多數已經在戲臺子上演了好幾年了，也有了一定觀眾基礎。

    在正式挑大梁時，她們會托相熟的老粉兒，在報紙上為自己造勢，吸引更多的觀眾入場。

    到了開場當天，如果上座率不夠高，大多數人會選擇自掏腰包請人過來捧場。

    因為第一場戲，對于伶人來說，是非常重要的。

    舒安歌這場戲，占著天時地利人和，因著壽星老太太的緣故，前來捧場的人是極多的。

    雖然那些人未必是沖著她來的，但只要她將這出戲，出色的演下來，有極大的概率一夜成名。

    當然這種成名，相比起那些名噪北平的名角兒來說還差上一些火候。

    到了六點多的時候，舒安歌已經不能再隨意出后臺了，她最關心的就是祈衡宇何時會當場。

    她給祈衡宇票上的包廂是二等包廂十號，舒安歌之前讓跑腿兒的人去看了一趟，包廂里還沒來人。

    一直到六點半，戲即將開場的時候，跑腿兒的人才風風火火的跑過來說，包廂里坐了幾個帶盒子炮的大兵，他不敢過問祈督辦是否到場。

    舒安歌有些失望，但還是做好了上場準備。

    七點的光景，天還沒黑，戲園子中燈火通明，輝輝煌煌好似仙境一般。

    提籃子賣瓜子、花生、糖果小食的小販在座位里，擠擠挨挨的穿梭著，叫賣聲與人聲鬧騰騰混成一片。

    戲未開場前，是戲園子光景最亂的時候，等好戲開鑼之后，那些小販若再大聲吆喝，就會被趕出去了。

    今日的壽星主人公已經到了場，在戲正式開場前，舒安歌和幾個主要的角兒，到包廂里給老壽星賀了壽，一日領了壹佰元的賞錢。

    賀壽之后，就要正式登臺了，舒安歌等人又回了后臺。

    《天女散花》的靈感來源于佛經故事中，如來在靈山講法，得知維摩居士染病，于是派天女前往維摩居士家中散花的典故。

    一出戲融合了佛經、神話色彩，奇幻飄逸，柔美清雅，老少咸宜，一經推出即受到廣泛歡迎。

    第一場，舒安歌扮演的天女不上臺，金剛及揭諦跳舞上臺開場，待他們下臺之后，四云童、十八羅漢、四金剛、四揭諦、伽藍、七菩薩、文殊師利、大鵬鳥、韋馱以及如來登臺。

    《天女散花》的開場十分大氣磅礴，佛樂悠揚，底下叫好聲一片。

    舒安歌從帷幕后面的小縫中張望著，先看臺上，燦爛輝煌一片煞是好看，接著她又看向了貴賓包廂。

    祈衡宇儒雅清冽的面容，不期然的闖入她的眼簾，她的心猛然跳快了半拍。

    他來了！

    “說有言無道兩偏，非無非有徹中邊。分明有相名無相，有有無無總是禪。”

    場上如來念白如雷貫耳，舒安歌心中好似小鹿亂撞，她抿唇一笑，一直盯著祈衡宇瞧。

    直到后面有人悄聲提醒：“周老板，快該您登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