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曉悠是蘑菇,植物大戰(zhàn)僵尸里的植物們都不會有心跳。
她現(xiàn)在適應了人類的身體,只要稍微有劇烈運動,心臟就會怦怦跳。
人活著就會有心臟跳動。
然而現(xiàn)在,無論她怎么摸,裴斯年的胸膛都沒有半點起伏,冰冷的就像是一具尸體。
她不死心,將男人扶回剛才的姿勢,用他的手肘抵住桌子,再撐著他下巴。
可這個男人耍賴,剛才自己一個人坐得特有范兒,現(xiàn)在她手動幫他擺好,他竟然腦袋一歪直勾勾砸向桌面。
幸虧孟曉悠及時扶回來,讓他靠著椅背,然后把腦袋湊過去,耳朵貼在他胸膛上。
砰砰砰——
嗚呼,有心跳!
孟曉悠剛高興幾秒,突然發(fā)現(xiàn)并不是男人的心跳,而是她的。
“人沒了心跳,就死了……”
剛才在給她做飯,不可能的。
“不會,你不可能死,肯定是生病了,聽說人類身體不舒服睡兩覺就好了。”
孟曉悠吭哧吭哧扶著他,使出吃奶的勁兒上樓,無奈男人不配合,他太高,她半拖著把人拖上去,一路上發(fā)出咚咚咚的碰撞聲,等到了樓上辦公室,扶著男人躺下,她有些心虛地看了兩眼他的大長腿。
睡得真死。
她蹲在男人床邊,兩只胳膊搭在床上,盯著男人喃喃自語:“就一天,明天我要離開了,你可記得跟我告別。”
回應的是一片寂靜,房間內(nèi)空落落的,孟曉悠歪了歪腦袋,不太想離開。
萬一他真的病了,后半夜醒來,想要澆水啊不對,想要喝水怎么辦?
她就等等吧,反正也要走了。
辦公室的床不算大,男人高大的身影平躺著,幾乎占據(jù)了所有位置,孟曉悠想找被子給他蓋,結(jié)果發(fā)現(xiàn)這個辦公室竟然沒有。
她回自己的那個房間,拿了一張薄被,蓋在男人身上,這樣他身上應該不會冷了吧?
一番折騰,孟曉悠開始犯困,坐在床邊打起了瞌睡,后半夜悶熱,她下意識往冰冷的地方鉆,不知不覺都上了床,蛄蛹到男人身側(cè),猶如一只粘人的小貓蜷縮在鏟屎官懷里。
白嫩的臉頰輕輕貼在男人肩膀上,哪怕蓋著一層被子依舊冰冰涼涼捂不熱。
輕輕蹭了蹭,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吸取他肌膚上的涼意,眼皮越來越沉,緩緩閉上了眼睛。
翌日一早,清晨的陽光照射在房間內(nèi),溫度緩慢上升,一對兒璧人相擁在一起,女生姿勢豪放,整個人都趴在男人身上,不知夢見什么,嘴角微微下撇,氣得冒泡。
直到泡泡啵唧一聲破了,她才從夢中驚醒。
孟曉悠下意識低頭,去看裴斯年。
他維持著昨天晚上的姿勢,如同死尸一樣,沒有絲毫活氣。
“人類?”她聲音顫抖,想用手去觸碰他的臉,半途中像是想到什么嗖地收回來,一股腦跳下床。
“就知道你有潔癖,我去洗漱,洗干凈再來叫你起床。”孟曉悠速度極快,沒一會兒拿著濕毛巾回來,坐在床邊給他擦臉。
“人類?你別睡了,以前不都是你起早出去覓食嗎?”孟曉悠軟糯的聲音染上了一絲顫抖,不死心地趴在他懷里聽聽有沒有心跳聲。
答案是沒有。
她輕咬下唇,沒憋住,哇的一聲就哭了。
真死了!
好端端人就死了。
她又不認識其他人類,不知現(xiàn)在如何是好,畢竟他是她認識的第一個朋友。
一想到以后都見不到他,孟曉悠鼻尖泛酸,捂著臉跑出去。
門口,經(jīng)過一晚上,瘸腿喪尸竟然沒失去理智,而是早早等待孟曉悠出門,逮住她嚷嚷著要吃飯。
見孟曉悠紅著眼睛,它歪頭:“吼?”
孟曉悠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死了,有人死了!”
喪尸:“吼!”
【我不也死了。】
它是喪尸,算不得人。
孟曉悠的哭聲突然戛然而止,清澈的眸子像是被水洗滌過,明亮有神,閃著細碎的光,充滿希望地看著瘸腿喪尸:“要不你進去咬他一口,讓他變成喪尸就不會死了?”
瘸腿喪尸死去多日,還是第一次見有人類提出這種要求的,它搖頭吼叫。
【不行,我從良了。】
它呲呲一口大黃牙,表示自己牙上沒有血,不咬人了。
瘸腿喪尸拒絕意圖明顯,孟曉悠又不敢去抓陌生喪尸,只好作罷。
她蔫頭巴腦去帶著它去其他超市,給它喂了吃的,自己扛著一把鐵鍬回去。
圍著圖書館走一圈,來到圖書館后面的一個綠化帶開始挖坑。
說是綠化帶,實際上末世后,世界一切都發(fā)生變化,這里的嫩草在夏天就已經(jīng)枯黃了,好在土也松散不少,孟曉悠挖起來不是很吃力。
挖到下午,肚子咕咕叫,她也沒心情吃飯,一想到昨天男人還給喂她吃飯,孟曉悠又鼻尖酸酸的。
等挖完一個小坑,已經(jīng)臨近黃昏。
她噠噠噠上樓,紅著眼睛走進去,扶著毫無聲息的男人下樓。
他看起來清瘦,可身材并不柴,反而有一定重量,孟曉悠走兩步拖一會,廢了好大力氣,終于把他拖到坑里。
男人雙手放著腹部平躺,夕陽的余暉散落在如畫的眉眼,閉目時少了幾分冰冷,多了幾分儒雅,金絲眼鏡框有些歪,孟曉悠給他擺正,濕漉漉的眸子有些紅腫,嗓子更是沙啞。
“人類,我只能做到這一步了。”
人類常說,入土為安。
他死的時候也很好看,總比變成喪尸好。
被喪尸啃過的人類,缺胳膊少腿,肯定不是愛干凈的他愿意看見的。
孟曉悠抽抽涕涕,手背擦了一半眼淚,抄起鐵鍬,一鏟子埋下去。
就在此時,坑里面的男人睫毛輕顫,緩慢地張開。
一晚上沒接觸泡泡,這一次,迎接他的不是熟悉的黑暗。
而是……一鏟子土。
摻雜枯草的臟土,撲面而來,撒在他如冰雪精雕細琢的俊美容顏上,還有細碎的灰進了嘴。
“……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