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月長霽對于這次歷練,心里卻很是擔憂,尤其是在看到他們要尋找的法器的圖像時,更是瞬間瞳孔緊縮。
這……不就是她在虎頭山見到過的那名“萬羅引”的羅盤嗎?!
芙明學宮要尋找萬羅引,很明顯,是為了借此找尋陣血靈的蹤跡。
難道是學宮高層察覺到她手中這陣血靈的存在了?
還是,有了別的陣血靈的消息?
之前陣血靈告訴過她,在它選定她這個“天選之人”的瞬間,這世間的其他陣血靈就會立即感應到,會不會是它們因此異動暴露了……?
不行,不管是哪種,對她、對陣血靈來說都極危險,她絕對不能讓這件事順利進行下去!
她魂不守舍地跟隨大部隊回到后院,一進自己院子就將要跟進來的關煜“梆”的一聲關在門外,著急忙慌地跟陣血靈說了這歷練的情況。
“呵,有意思。”陣血靈并沒有太大反應,反而笑了笑。
“遺失的萬羅引……”它頓了頓問道:“在什么秘境?”
月長霽道:“學宮暫時沒告訴我們,只說了一月后出發(fā)。”
她說著語氣有些著急:“接下來該怎么辦,我們是找機會進秘境之后破壞掉萬羅引,還是先想辦法打聽出學宮為何要尋那東西?”
陣血靈淡定道:“莫慌,你忘了我曾對你說過的,除非我們主動現(xiàn)身,否則任什么法器羅盤都無法將我們尋到。”
月長霽一拍腦袋,“對哦。”
自己真是亂了分寸,沒辦法,那萬羅引的圖像一出來,兩件事突然涌上腦子,她一下慌了神。
不過她還是想了想,謹慎道:“你們所有陣血靈畢竟已經沉寂千年,這千年中四國發(fā)展極快,又一直未曾放棄尋找你們的下落,會不會在你們不知情的時間里,四大國又研究出了什么新的找你們的辦法,正好配合萬羅引使用可發(fā)揮效果,能將你們找出?”
真血靈沉思片刻開口:“四大國研究出新的法子,這也不是沒有可能。”
“不過……”它話音一轉道:“不論用什么類型的方式,借助何種法器,要想找到我們,前提是陣血靈處于活躍中,若是沉寂,就等于是將我們自身體內的力量全部封存,這樣就與尋常石塊無異。”
“這世上石頭千萬億,只要接下來我不輕易再動用力量,一直沉睡,他們不可能會找到你頭上的。”
月長霽稍微松了口氣,不過兩道小眉毛還是蹙在一起。
陣血靈又道:“這樣吧,今日我找個時候,向其他陣血靈傳達一下沉睡的消息,只是這樣一來的話,之后你想找它們也難了。”
“不急于一時。”月長霽道:“現(xiàn)在什么情況都還未知,等安全些,將它們找到不過是時間問題。”
陣血靈:“那好,我今夜就開始。”
是夜。
子時過半,此時整個院子一片寂靜。
多數(shù)人都處于靜修中,時至今日,原內院來自四大國的所有人已經全部完成了引靈入體,成為三境揚士。
但不管是剛破境的還是學假之前就破境的,境界都需穩(wěn)固,所以接下來在出發(fā)歷練前,除必要的進食休整外,燕清云東方嵐她們都會一直閉關,為下月的秘境歷練做足準備,以最好的狀態(tài)開啟歷練。
柳翎言在蒲團上已打坐了兩個時辰,可周身的靈力卻一直處于波動中。
最后,他只能停下,無奈睜眼。
自得知將要去秘境尋找萬羅引后,他就一直心神不寧,無法靜下心來修煉。
在他回到萬柳圣域前一日,突然得知兄長可能遇難的消息,那時他萬不敢相信這是真的,而外祖父第一反應就是堅決反對他回圣域。
當時他以為外祖父反對是因為與祖父多年來的隔閡,并沒有想太遠,也認為兄長不在了,自己作為現(xiàn)在萬柳圣域唯一的繼承人,理應回去接受父親的教誨。
誰知向來溫和慈祥的外祖父,卻用從未有過的嚴肅語氣對他道:“你若回去,在柳云峯那老東西的調教下,早晚會步你兄長的后塵!”
柳翎言大為震驚,更是不解,心想外祖父難道是知道兄長遇難的內情?
可當他追問時,外祖卻怎么都不肯多說,只一個勁的嘆氣。
后來父親親自帶了圣域眾多人來外祖家接他,也不知父親同外祖在書房說了什么,外祖這才終于松口,同意他回去。
直到這次學假回來前,父親鄭重交代了他一件事……
“你可知這世上的中心在何處?”柳正炎問道。
“芙明學宮?”柳翎言道。
或許普通民眾不是人人知曉,畢竟這世上大多數(shù)人一輩子都難離開自己的國家一次,但對于他們這樣世家子弟來說,芙明學宮位于四大國中心并不是什么秘密。
“非也……”柳正炎幽幽道:“雖然芙明學宮范圍極廣,除學宮外還包含周邊數(shù)個秘境,但真正的天下中心,實際上位于學宮外西南方向一千里處。”
柳翎言愕然,下意識就問:“那處有什么?”
柳正炎笑得意味深長:“那里,有能顛覆這天下、顛覆四大國的神秘力量。”
顛覆……天下?
顛覆……四大國……
這話對柳翎言的沖擊顯然有些過大了。
他喉中此時像卡了團棉花,半個字也說不出。
柳正炎接著道:“你以為四國先祖建立芙明學宮真是為了向天下培養(yǎng)御靈天才、傳承純粹的御靈之道?”
“呵……”他冷笑一聲,神色戲謔,“或許那些已經逝去了的老東西有人這么想過,但現(xiàn)在的四大國皇室可這么認為。”
柳翎言眼中滿是困惑,終于還是艱難開口:“那、那父親祖父將讓我成為學宮內院學子又是為了什么……?”
柳正炎道:“同其余所有與你這樣的內院學子被送入學宮的原因一樣,都是為了借你們之手,找到破解那力量的方法。”
“我們?”柳翎言拼命消化著這些話里的信息。
“沒錯。”柳正炎道:“你們。還有無數(shù)屆被召入學宮從學宮結業(yè)的學子,都包括在內。皇孫殿下、北昭南晉西戎的那幾個公主小王爺和剩下的所有人,都是抱著同樣的目的進學宮的。”
“之前一開始沒同你細說,是因你從小不長在圣域,剛回來,需要給你一些時間先適應學宮生活。現(xiàn)在,時機已到。”
柳正炎的神色開始變得極為認真。
“在天下中心,樹立著一塊通天界碑,開啟界碑之后,便會進入‘混沌之地’。”
“‘混沌之地’?!”柳翎言驚呼。
“混沌之地由無數(shù)個大小秘境組成,其中寶物無數(shù),但這些秘境交錯復雜,隨時都在相互融合、改變、新生,危險萬分。據(jù)說在這些秘境的中心,有著無比強大的力量,得此力量者,就能突破目前御靈師最高境界天尊境,擁有一統(tǒng)天下的能力……”
“但,只有神秘的‘天選之人’才能突破這些秘境到達混沌之地中心,再以陣血靈輔助,才可將那力量收為己用。”
“陣血靈?!天選之人?!”柳翎言抓住了這兩個個重點。
柳正炎同他解釋:“陣血靈是誕生于千年前的至寶,一共十八塊,極為有靈且認主,只有身負天命的“天選之人”出現(xiàn),它才會現(xiàn)世。”
聽到這,柳翎言腦子里很多令他不解的事,都頓時清明了許多。
他問道:“那天選之人,降世了嗎?”
“不知道。”柳正炎道:“四大國都一樣天選之人能降生在本國,最好降生在皇室,所以千百年過去,四國皇室從未放棄過嘗試,為此已犧牲了不少天才。只可惜到現(xiàn)在不僅沒有天選之人的半點下落,連陣血靈的蹤跡也從未尋到過。”
“直到一百年前,芙明學宮上任院長在仙逝前隱約透露出自己多年的研究,說天選之人降生時可能伴有天際異象,且他曾經用‘天星法’借星辰之力找到過陣血靈的蹤跡。”
“自那之后,他的話便被已為此事盲目努力了多年的四大國視為希望,開始集舉國高境御靈師和煉器師的力量鉆‘天心法’,最后打造出三十六個枚可尋陣血靈蹤跡的‘萬羅引’。”
“北昭、東炎、南晉和西戎各有八個,芙明學宮有四。東炎的八個萬羅引里,皇室手中有兩個,分別在陛下和一位宗氏老王爺手里,其余六個都由六圣域域主保管。”
柳翎言眼神驚異,這不就是說,現(xiàn)在那無比重要的萬羅引就在自己家里?!
他剛想問什么,就聽柳正炎道:“二十三年前,那一屆的內院學子奉命帶著學宮的其中一個萬羅引進去了混沌之地秘境,尋找可能存在其中的陣血靈。”
“可最后不僅傷亡慘重,連那萬羅引也不知所蹤。”
柳正炎說著直視柳翎言的雙眼,眼神極為認真,“芙明學宮的每一屆內院學子都會被安排進入數(shù)次混沌之地,以嘗試能不能在這些人中出現(xiàn)能進入中心的天選之人,你們這一屆也不會例外。”
他道:“若是這次學假返回之后,學宮安排你們進入混沌之地秘境,不管有什么任務,你的目的就是盡可能的去尋找那遺失的萬羅引,并偷偷將它帶出來不要讓任何人知曉,找機會送回圣域。”
柳翎言雙眼猛地瞪大,“父親,這是為何?”
這一問,柳正炎的眼中逐漸爬上傷痛和怒火,他盡力壓制道:“因為,你兄長就是帶著圣域唯一的萬羅引出去尋找陣血靈而出的意外。現(xiàn)在,萬柳圣域的萬羅引,沒了。”
說最后兩個字的時候,柳正炎語氣里滿是無奈,甚至還有些許后悔。
柳翎言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父親,差點懷疑自己的耳朵。
好一會,他才啞聲問道:“父親,萬柳圣域的萬羅引不見了這事,陛、陛下可知道?”
“不知。”柳正炎道。
盡管是柳正炎這樣從來只以威嚴的一面示人的人,此刻在回答兒子這個問題時,臉上仍然不可控制地露出了不自然的神色。
“父親……”柳翎言聽到“不知”這兩個字后,瞬間感覺如被雷轟一般。
原來,原來兄長是因祖父和父親的野心而喪的命……
原來,現(xiàn)在萬柳圣域已經因此站到了懸崖邊,一旦這個事情被敵對圣域知曉,暴露開來,那陛下一定會追責到底。
到那時,萬柳圣域就會迎來滅頂之災!
柳翎言雖然才不到十三歲,但他知道從現(xiàn)在開始,萬柳圣域存亡與否,都全在他身上了。
難怪父親這么著急要將他從外祖父家接回,難怪要將他送到芙明學宮……此刻他心中萬般想法,萬種滋味,最后卻只能化為嘆息的一聲父親。
柳正炎很快收斂情緒,看著眼前肩膀尚還瘦小的次子,語氣從未有過的溫和:“言兒,你兄長已經不在了,現(xiàn)在是萬柳圣域唯一的希望……”
“父親不必說了。”柳翎言打斷道。
這是他活到快十三第一次打斷嚴父的話,但這時候的他聲音里不再顫抖怯懦,他深吸口氣閉上眼,認命道:“父親,孩兒自知現(xiàn)在已不同從前,身上肩負著一域重任。若有機會進入混沌之地,孩兒定會為圣域帶回萬羅引!”
如今,柳翎言萬沒想到,這個進入混沌之地的機會居然來得這么快,但更令他沒想到的是,學宮的這次歷練,為的居然就是遺失的二十多年的萬羅引。
他此番又該如何在瞞過所有學子,瞞過學宮的前提下,找到萬羅引并將它帶出……?
不管是失敗,還是找到后被發(fā)現(xiàn),都只有一個結局,就是萬柳圣域將遭審判,最后甚至走向滅亡。
柳翎言以前從未不被父親祖父重視過,母親還在世時,更是完全不知世事,十幾年來除了修煉、學武,就是像一個尋常的世家子弟那樣學習如何知書明理,過得不可謂不單純。
而現(xiàn)在,他一個少年,面對這突如其來暴漲百倍的壓力,感覺幾乎要被壓得喘不過氣來,哪還有心思打坐修煉?
柳翎言又數(shù)次嘗試靜心無效之后,索性走出屋內,看著頭頂?shù)男且梗卉S而上站到了屋頂上。
這時,也不知是是哪里來的莫名的感知,讓柳翎言不由自主轉身往后院看去
沒想到這一看,正好看到后院也有一人影,同樣站在屋頂上,與他遙遙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