龜仙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先抬眼看著長夏,許久之后他才笑笑:“老龜我啊,記得以前這里還有一個小仙君,天天在這里抄書,你離開之后他也回來過,我那個時候看的不正切,身影欣長林立于樹下,每一次來他都帶一個桃子進來,就放在書案上。”
長夏更加篤定心中的一切想法,她的記憶之中那些根本不存在的回憶,以及,救下槐序?qū)е伦陨碓晟⒈M的人,也不是自己。
或許,槐序當(dāng)初愛上的人就不是現(xiàn)在的自己,而是那個甘愿替他赴死的女子。
想到這里,她心中竟然會有點嫉妒。
記憶深處什么也沒有,沒有仙影之中的這些畫面,更沒有當(dāng)初雪女給自己看的那些。
這些是她的記憶么?
那她為何會想不起來?又為何會在午夜夢回之時,夢到這些事情。
自己是不能被接受的孩子,因此大殿下北庭也就是自己的‘父親’就將自己帶回了天界。每每與母親相見的日子便是天界舉辦盛宴的時候。夢中的那個人,那些人影都是真的?可是......可是為何自己什么也記不起來。
那個時候的自己.......在妖界,那夜春風(fēng)漸緩,枝頭的桃花吹散而下,盛槐仙君彎腰對她說了句話。
什么話來著?
仙影散去,龜仙笑著說道:“這個故事總算是全部說完了,小咪咪啊,你可想起來了?”
長夏搖搖頭,隨后沉思了一會兒,問道:“這些仙影之中為何沒有‘我’救下他散去元魂的畫面?”
龜仙一愣,繼而眼底露出幾分欣喜:“你真的想知道?”
長夏不解為何龜仙的反應(yīng)會如此急迫:“.......嗯,總得搞清楚當(dāng)年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可是龜仙卻犯了難:“那段記憶的晶石消失了,至今我都不知道在哪兒?”
“晶石?”
龜仙點點頭,最后緩步走向荷花池中。
清池之中荷花朵朵,仙氣氤氳之中長夏最終感知到了靈力最強的源頭。她看著這水底之中的形狀各異的石頭:“這些是什么?”
龜仙回答道:“這些都是記憶晶石,你剛剛所看到的都不過是我存于法杖之中的仙影,你若是想要,也可以自己去撈。”
竟然有人將自己的記憶存于石頭之中,隨意置于池水之中,這未免也太草率了。
“所以你剛剛所說的這些也都是你看到的?”
“對啊,要不然以我老龜?shù)乃俣龋阋詾槊恳患虑槎寄茏屛遗錾希俊?/p>
長夏看著那些晶石上覆蓋著的靈力,這股靈力淳厚,清幽,有著仙氣的同時還摻雜著另一股熱烈的靈氣。
“這些.......都是我的記憶?”
自己的記憶竟被人隨意放置于此?若是說剛開始的北庭殿下的那些記憶被放在此處,那也能夠說明北庭殿下的記憶要么是被他自己丟棄的,要么就是別人強制性地將他的記憶取出。
而自己的記憶也很有可能是第二種辦法才會滯留此地。
雪女手中的算一部分,還有一部分便是自己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夢。
可是最關(guān)鍵的一部分,究竟去了何處?
當(dāng)初的自己真的救下了槐序最終元魂盡消?
若是槐序收集出來的魂魄并非是自己的,或者說,當(dāng)初的補魂根本就不完整。那也能夠說明當(dāng)初槐序為何會被林昌帶到那座墓室之中,林昌根本不是以其他來作為引誘,而是以北庭手中的鑄魂燭。
槐序一開始就是沖著鑄魂燭去的。
“......喂!喂!想什么呢你?!”
龜仙的聲音在自己的思緒深處緩緩響起,自己回過神來后,看著池中的荷花。
“你知道當(dāng)初北庭殿下和妖尊是如何死的么?”
龜仙再次扭身,坐下,他一邊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自己的衣擺,一邊回答:“天劫唄。”
“天劫?”
龜仙點點頭:“我記得,當(dāng)初我還只是一只小烏龜,正要煉化成仙,就看到魔界攻入天柱,神女君鍛造封魔引,以身獻祭,封印邪骨。那個時候,四海八荒每一刻是安生的。而那個時候你還只是一個只會闖禍的小丫頭,整天爬高上低。我成仙后,北庭殿下便讓我照看你,他設(shè)了一層結(jié)界,就走了,走了就再也沒回來。”
后面的事情長夏大概知道了,北庭去妖界找妖尊,卻發(fā)現(xiàn)妖界被魔界逃出的煞魂所害,最終兩人一同共戰(zhàn)煞魂,北庭獻出全部的仙力以妖界各處為結(jié)界將煞魂封印在妖域之底。
后來,妖尊的真實身份被世人知曉,帝君和天君感念妖尊大德,廢了這條禁令。妖神親選的妖尊繼位,統(tǒng)領(lǐng)妖界。
現(xiàn)在的妖尊為他們立了牌位,修了墓穴。
可是卻不在妖尊王陵之中,而是選擇在一方城池之中。
最后的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封印,就是北庭自己。
北庭自己所在的地方就是這些封印最重要的一步。
先離開的人不是北庭,而是‘母親’?所以他才會盜了圣域天的鑄魂燭來到下界,妄圖復(fù)活她。可是卻遭遇到了天劫反噬。
至此才死的。
長夏現(xiàn)在的腦子嗡嗡的,一大堆信息瘋狂地竄進她的腦海,讓她根本來不及思考,或者說這些猜測和想法根本不給她反應(yīng)的時間,他們就像是鞭炮一樣,一顆接著一顆炸響,讓她措不及防,頭腦暈眩。
猛地,她腳下不穩(wěn),眼看著就要往前的池水之中倒去。
一道云霧猛地散開,從中出現(xiàn)的身影伸出手來摟著她的腰就將她整個人地往自己懷中一帶。
龜仙被這突然出現(xiàn)的身影嚇到,腳步一軟,猛地化為原型消失了。
盛槐抱著目光呆怔的人,眼底之中的心疼摻雜著無盡的愛意:“早料到會是這樣的結(jié)果,就不讓你知道這么多了。”
長夏醒來已經(jīng)是三日后了。昏睡的這幾日她倒也沒再做什么奇怪的夢,只是心中的不安依舊如影隨形。
她的直覺在告訴著她,那最重要的一塊晶石,里面一定有非常重要的線索。
而且元川曇怎么會吃飽了撐的去動那些封印?為了權(quán),他也沒必要為妖界平添災(zāi)禍,為了得到妖尊的認可,那就更不可能了。
他身后的人是想要得到什么?或者是在尋找什么?
她坐在床上,擰眉思索著。腦海中千頭萬緒如亂麻般糾纏,攪得她心亂如麻。
正想得入神,一個清朗的聲音驟然響起:“別想了,再想把腦子想壞了怎么辦?”
長夏猛地打了個激靈,從沉思中驚醒。
她這才驚覺,自己剛一醒來就沉溺于思緒之中,竟還沒來得及打量身處何地。
抬眼望去,只見眼前之人一襲墨綠色長袍,衣袂飄飄,身姿挺拔如松。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傾灑在他身上,正是盛槐。
長夏眼中閃過一絲詫異,脫口而出:“怎么是你?”
盛槐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如春風(fēng)般和煦的笑容,目光溫柔地看著她:“是我,不好么?”
長夏此刻滿心都是紛亂的思緒,實在無暇顧及與盛槐之間那剪不斷理還亂的關(guān)系,只能故作冷淡地說道:“仙君請慎言,如此言語,若是被旁人聽去,難免會引起誤會。”
言罷,長夏抬手輕輕一招,她的錦袍便自動飄來。
待她緩緩站起身,準備穿衣時,忽然想到什么,轉(zhuǎn)頭看向盛槐,問道:“是你給本王換了衣服?”
盛槐緩緩走近她,聲音溫和地回道:“不是我,是仙娥。”
長夏聞言,微微垂眸,長長的睫毛在眼瞼處投下一片陰影,讓人瞧不清她眼底究竟在思索什么。
就在這時,盛槐的手毫無預(yù)兆地輕輕摟住了她的腰。
長夏渾身一僵,下意識地想要往后撤。
然而,盛槐的手臂卻緊緊箍著她,絲毫不讓她動彈半分。與此同時,盛槐揚起手中的腰帶,輕聲說道:“王爺不系腰帶了?”
長夏聞聲望去,這才發(fā)現(xiàn)他的另一只手正拿著自己的腰帶。
她臉上閃過一絲窘迫,急忙說道:“本王自己來,不勞仙君。”
說著,長夏便伸出手去夠腰帶。
可就在指尖快要觸碰到腰帶的瞬間,盛槐卻像是惡作劇得逞的孩童一般,手腕輕輕一轉(zhuǎn),故意將腰帶拿遠了些。
長夏狠狠地瞪著盛槐,嗔怒道:“你故意的吧?!”
盛槐眼中滿是無奈之色,像是在面對一個調(diào)皮任性卻又無可奈何的孩子,輕聲說道:“你就不能好好站著,別動么?”
長夏再次重申:“本王說了,本王自己來。”
盛槐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靜靜地凝視著她,目光中似有千言萬語,卻又沉默不語。
得,左右也是耗著,盡快結(jié)束。
老子可沒工夫陪你在這里瞎鬧。
“行,你來!”
這時,長夏居然在這廝的眼底之中看到了一絲得逞的意味。
故意的,這廝絕對是故意的。
算了算了,老子沒時間再和他耗下去。
他的動作尤其溫柔,長手伸向她的腰時,長夏居然開始不好意思起來。
盛槐低眸看著自己一個巴掌就能夠覆蓋的腰,不禁擰眉:“你怎么又瘦了?”
長夏整理著自己的袖口,脫口而出道:“你們仙界的伙食太差了。”
話說出口后,長夏才暗自苦惱,自己是不是又說錯什么話了。
她接著找補:“本王打了幾天仗,回都城后還沒好好吃一頓就來參加宴會了。再者,這幾天你覺得我吃的是什么?”她像極了一個告狀打小報告的孩童,語氣之中充滿著幼稚,“你們這些修仙的,不用吃飯,吸點西北風(fēng)就可以了,隨便拿幾個桃子忽悠我就行了,吃也吃不飽,睡也睡不醒,不瘦才怪呢。”
盛槐微微挑眉,嘴角緩緩揚起笑意:“那你怎么不和我說呢?”
長夏似乎是沒聽到盛槐的這句話,自顧自地接著碎碎念道:“我覺得我剛剛暈倒就是因為餓的,睡不醒也是因為餓暈過去了。我昏迷期間,你也不給我吃點東西......”她整理完后,扭頭看著盛槐,“沒良心的東西。”
說完,她拉開長袍,扭頭瀟灑離開。
盛槐無奈的笑著:“你不是說你餓了么?”
長夏揮了揮手:“西北風(fēng)還是留給你們這些仙人吧,老子回去吃好酒好菜去。別跟著我。”
盛槐就這樣站在門檻處,看著消失在天際之中的靈息。
走那么快?
連他的房子都沒好好看一眼。
這個時候,天權(quán)帶了一堆桃子回來,就看到了這樣一幕:盛槐一襲墨綠長袍,神色哀怨凄苦無比,也委屈無比地站在門檻處,凝望著遠方。
活像一個望妻石。
“你干嘛呢?”天權(quán)忍不住問道。
某人立刻收斂全部的情緒,換上了清然高潔之態(tài):“師兄。”
天權(quán)笑得狐貍眼彎彎的:“你不會是在等人吧?”
“我在送人。”
“送完了?”
“嗯,送完了。師兄從何處回來?”
“天后桃林,嘗嘗,我?guī)Щ貋砗枚嗵易印!?/p>
盛槐看著那些各個水靈馨香的桃子,沉默了一會兒后:“不喜歡桃子。”
說完就走了。
天權(quán)一臉疑惑,隨后很快便是了然一切,他拿出一個桃子,欣賞了一會兒,隨后才說道:“沒事兒,他不喜歡你們,我喜歡。走吧,回去吃桃子去。”
長夏從天君那兒稟明一切就離開了天界。
這幾天的宴會怎么說呢,參與感不是很強,畢竟第一天她都沒有完整地過完就‘餓’暈過去了,還被迫睡了三天。一覺醒來,一切都結(jié)束了,也不用再去理會那個煩人的婚約,以及那個煩人的玉衡君。
什么婚約?狗屁不通,老子回去就要退婚!
她不想空著肚子馭云,所幸就變了一艘云舟。
倒也樂的自在,不過現(xiàn)在當(dāng)務(wù)之急便是盡快找到吃東西的地方。
要不說這些天界的人各個清瘦好看,女仙窈窕柔美,男仙清然絕塵。
一整天下來就喝點西北風(fēng)這不瘦才怪呢。
這要是嫁過來,那不得餓死,不出三天,這天界非得被自己鬧得雞飛狗跳不可。
她倒是要去問問,這難道就沒有其他的辦法來修的兩界之好。再說了,這煞魂封印千百年來第一次出現(xiàn)失誤,日后加強防范便是,非要拿一紙婚約說事。
堂堂的妖界王爺居然要嫁給一個天界的一介仙君?
說出去,都丟面,還是個.......那種貨色。
若是盛槐的話.........
“呸呸呸!長夏,你這個腦子里面都在想什么呢?”她一驚趕緊揉了揉自己的臉,一邊說著,一邊想要將剛剛的思緒搓揉消失。
一定是自己餓昏頭了,一定是,一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