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小姐能算是外人嗎？
馬昭眉頭似是會跳舞，沈筱筱不由得發笑。
“沒事，不說便不說，畢竟也是你的私事，我也不過是問一嘴，不必糾結?！?/p>
她就是想知道能否與他聯系，好留條后路，畢竟鬼市這地方，不穩定因素過多，她不能保證進去后能夠全身而退。
以往是有梁亦寒作保，如今她孤身一人，難免有些風險。
子夜。
這時辰，留春樓依舊是燈火繚繞，明而不亮，幾串燈籠那般掛著，透出的光如初初落日的余暉，讓整棟樓都籠罩在曖昧的氛圍下。
人人醒著醉，醉著舞，談不上熱鬧，卻令人遣倦。
馬昭與沈筱筱紛紛戴上面具，從窗中出樓，沿著屋頂的橫梁，踏著瓦片，悄然而至。
沈筱筱熟門熟路地挪動著石子，轉動的幅度毫無偏差。
馬昭滿是疑惑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眼睜睜瞧著她動動這摸摸那兒，眼睛都未曾眨一下。
二人順利地進了鬼市。
“小姐······你是如何知道這些機關的。”
沈筱筱漫不經心答道：“自然是猜的?！?/p>
馬昭是不大聰明，但也不傻，小姐分明就是在抹漿糊。
他還要控訴，卻被她先搶了話頭，“那卜卦的地兒在何處？”
“哦，小姐隨我來。”
卦千秋，卜萬載。
這六個字用墨染在一條長布上，地下吹的風本就陰冷，此刻也佛動著這塊布，有如波浪，此浮彼落。
布塊被長桿撐著，立在那兒，此外，便再無其他裝束，唯有后頭一盞燭火微微照亮著門前。
這卜卦之地獨獨一棟，坐落在巷尾，與其他連排的店顯得格格不入。
“就是這兒了。”
沈筱筱才剛踏上臺階，那門便自動打開，好似已然恭候多時。
她與馬昭對視一眼，點頭以表安心，隨后便全身浸入了門后的黑暗。
“嘭?！?/p>
門再次關上。
沈筱筱回頭，并沒有感受到門的兩側有人的氣息。
有機關？
下一刻，屋內的燭火一盞一盞地從前至后，由下至上，逐一亮起。
徹底照亮了整間屋子。
一位老朽從前方而來，自暗向明，他手里還煞有介事地抬著蠟燭，對光線的作用并不大。
“姑娘到訪，可為卜卦？”
老朽聲線低啞，話音保有滄桑，那是歲月的痕跡。
聞言，沈筱筱又由上而下地掃了眼自己。
“你如何知道我是個姑娘？”
她這扮相，可是連閱男無數的留春樓的姑娘們都瞧不出的。
“哈哈，”老朽笑了幾聲，“天機不可泄露，姑娘，這子夜的鬼市可不是隨意可入的，你倒是頗有些膽識?！?/p>
“老朽今日分文不取，為你卜上一卦如何？這機會可是難得。”
沈筱筱退后了一步，“無功不受祿，就不麻煩您了，就是，今早我有一下屬恐是冒犯了您，這才被您扣押下來，此番前來，也不為別的，就是來與您要個人。”
“下屬？什么下屬？今早我這兒門都沒開，又如何扣押人，小姐，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要遭天譴的喲?！?/p>
沈筱筱背后一涼，她一回頭，便發現馬昭已然不見了身影。
她忽而警惕，此地，她上一世也未曾踏入過，綏王當真只是來卜卦？
“老爺子，在鬼市做生意，不守些規矩，怕是不行吧？”
那人眼眸一直微瞇著，嘴邊勾起的弧度自見面起，就未曾落下過，他杵著拐杖走到一旁的靠椅，將蠟燭水滴落在桌板上，而后將其立住，隨后便坐下。
“小姐，你說這話，老朽是真不明白，您這一踏進我店里，也不卜卦，一來便興師問罪，我這老爺子哪里遭得住這般編排喲?！?/p>
這人怕是要與她裝傻到底了，沈筱筱并不打算與他多做委蛇。
“其余且不說，那我方才帶過來的那個人呢？人總不能夠憑空消失吧？若是他們之前做了些冒犯的事兒，在此小女愿替他們賠個不是。”
“若是要銀兩，您且開個價便是?！?/p>
那人又笑，眼眸卻如蛇般豎起，直勾勾地盯著沈筱筱。
“姑娘，鬼市鬼市，顧名思義，那不就是有鬼嘛，那些人肯定是被，鬼！抓走了，這，又如何能怨得了老朽呢？”
而后他又伸出五指，某一根手指還斷了半截，“你瞧，這就是被那鬼給咬的，你說，老朽這路都走不穩的人，奈何得了誰喲?！?/p>
“當真？”
沈筱筱見他依舊不改口風，便驅步上前。
一步又一步，走得緩慢，走得輕巧，眼看就要與老者膝蓋相觸，暗處的幾人紛紛抽出劍刃，伺機而動。
那老者確實微微動了下拐杖，示意他們，不許輕舉妄動。
在僅僅距離一步時，她向上揚起手臂，而后就要朝老者眼處落下時，轉而換了個方向，將自己頭上的小冠拿下，頭發散落于肩膀。
這動作，歧義過大，暗處兵器已然有了聲響，沈筱筱側眼，了然。
她若無其事地走到老者另一側的椅子上落座，裝作一副害怕的模樣，“當真有鬼??？那，此處陰氣這般重，應是女鬼居多吧，小女放下頭發，女鬼是不是就會離我遠些了?！?/p>
說著，她還微微低頭，揪著小冠，顫顫發抖著。
她又道：“老爺子，您還沒被抓走，是因為肉不好吃，還是骨頭太硬了不好啃??？”
老者被她這一連串的動作給整得一愣一愣的，還以為她要動手，看到此處，他不禁又呵笑了幾聲。
“你這女子，倒是有趣。”
他轉頭又問：“你不害怕？”
“怕呀，可怕了，渾身都在發抖，可我現在啊，又好像不怕了?！?/p>
“哦？”老者捋了捋發白的胡須，饒有興致，“為何？這兒的鬼可是不分男女，都吃得的?！?/p>
沈筱筱從腰間掏出一把小刀，往暗處射出，隨后便有輕微的腳步聲傳出。
“這屋里有這么多人陪著小女，小女自然就不那么怕啦？”
隨后她又變換了個姿態，從桌上隨意抽出一支卜卦的簽子，瞧都沒瞧上頭的字，便做發簪，當下便為自己盤了個發。
她手往桌邊一撐，“出來吧，別裝神弄鬼了，再不出來，我可就真對你們家主子動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