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后,李茍茍他們喝得爛醉,拉著紀伯宰又哭又笑。
博語嵐看著坐在院子里看戲的南枝,還是上前了兩步,只是沒等她開口,南枝就已經站起身來自覺地往院外小路走。
“終于要坦白了?”南枝聲音輕輕的:“我還在想姨母要忍多久。”
博語嵐語塞:“你,你知道我有事瞞著你?”
等走到院外僻靜的小路上,南枝轉身看向博語嵐,驚奇地瞪大眼睛:“姨母難道不知道?你每次看見紀伯宰,愧疚之色都要把人給淹了。等再看見我和紀伯宰站在一起,你就更煎熬了,簡直像是煉丹爐子要炸了。”
博語嵐尷尬地笑了聲,垂眸斟酌道:
“明獻也來了,你已經知道她的身份,但她應該還不知道你的,你們既然是表姐妹,那婚事自然是不作數的。你和紀伯宰……”
南枝大大方方:“嗯,我們在偷情!”
博語嵐被這大膽用詞嚇了一跳,糾正道:“你們兩情相悅了。”
南枝笑了笑,眉梢輕揚:“那確實也是。”
博語嵐看著南枝如此輕快的樣子,心中的壓力不減反增:“那之前與你還不錯的司徒嶺……”
她看得出南枝對勛名的感情很淺淡,但對于司徒嶺又很在意。
聞言,南枝適才想起來:“哦,這段時間都忙忘了,我忘了告訴姨母,司徒嶺本名晁元,是我的雙生弟弟啊。”
博語嵐點點頭:“哦,你只把他當雙生弟弟啊。”
過了一會兒,她又反映過來:“什么?你的親弟弟?”
南枝點頭,博語嵐驚喜道:“那語茵她也還活著,對她一定活著,博氏祖宅中都沒有她的神識,我們博氏血脈死后,神識一定會回到博氏祖宅的。她還好嗎,這些年她都跑到哪里去了!”
“逐水靈州。”南枝回答:“她被晁衡給帶走了。”
博語嵐聽了,咬牙切齒:“她竟然被晁衡給帶走了,晁衡還讓她生了兩個孩子?她是被強迫的,一定是!她根本不喜歡晁衡,還和我說過晁衡老,一直把晁衡當做孤寡失意的長輩看待。”
南枝想了想,晁衡現在都一百多歲了,確實很老了。
她可憐的美人娘親啊。
“姨母放心,我已經安排了人手去逐水靈州,阿娘會平安無事的。”
博語嵐這才放心些,一放心又想起了自己做的孽。
“我這些天一直糾結的事情,是關于紀伯宰的身世。”
她決定什么都不顧及了,直接坦言:“紀伯宰,就是當年被堯光山神后鏡舒放棄的那個親生孩子,因為天生沒有靈脈,鏡舒寧愿用博家的女嬰換做自己的孩子,將這個孩子交給了我。可我記恨鏡舒威脅阿姐,阿姐又死得那般蹊蹺……我沒法傷到鏡舒,就把所有仇恨發泄在這個孩子身上,在他還在襁褓中時,就把他丟去了沉淵。”
“什么?”
這聲疑惑并不是來自眼前的南枝,而是從博語嵐的背后傳來。
博語嵐聽著這聲音耳熟,渾身僵直起來,緩慢地轉身,看見了不知什么時候出現在身后的紀伯宰。
紀伯宰的身形籠罩在黑暗中,除了那雙明亮如劍光的眼睛,她什么也瞧不清。
這下完了,他不僅聽到了自己的身世,更聽到了她們博氏血脈的隱秘,萬一他存心報復,將博氏的消息泄露出去,她們博氏僅存的幾只血脈或許都會毀于一旦。
“是我用秘法叫來的。”南枝平靜道:“省的我之后再與他將話重說一遍了。”
博語嵐轉頭看向南枝,猶自難以置信,她外甥女把人給叫來的。她定定神,預期艱澀:“你就這么相信他?”
“信啊,他是我未來贅婿,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死鬼。”
南枝大大方方:“此事事關他的身世,又有什么理由將他一直蒙在鼓里呢?”
紀伯宰在懵然的沖擊中,因為南枝的話又得到些安慰,重新鎮定下來。
他上前幾步,面龐在燈籠下照亮,神態并沒有博語嵐想象中的仇恨,反倒很平靜,和南枝如出一轍,有些相像的不動如山。
“博仙子又是如何確定,我就是你口中的那個孩子?只因為我是襁褓中就被丟下沉淵的嗎?”
博語嵐的目光落在他的額頭:“因為,你的額頭上有和鏡舒一樣的額印。”
紀伯宰伸手摸了摸額頭,他也曾偶然發現過。
“哦對,你確實有個額印!”南枝肯定地說,還用靈力在半空中半點不差地描畫了出來:
“今天下午咱們在一起的時候,你一激動,我就在你額頭上看見了!”
紀伯宰的目光一顫,一時不知道該往哪里放了。
因為親吻,激動到額印都顯現出來……
博語嵐故作正經地站在原地,當做什么都沒聽到的樣子。
“這么說,我確實是堯光山神后的孩子?”
紀伯宰落下伸向額頭的手:“我自打襁褓中就出現在沉淵,原本身上沒有靈脈,因為離恨天才偶然生出紅脈,又有這個獨一無二的額印。”
博語嵐不安局促:“我當年太偏執,是我對不住你,你要如何報復我,我都甘愿承受,只是南枝是無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紀伯宰嘆息著搖搖頭:“此事,你不是罪魁。是你將我丟在沉淵,可若不是……”
若不是他親娘不肯要他,他又怎么會落在博語嵐手上。
紀伯宰在沉淵中長大了,見慣了人心險惡,也曾因為人心之險惡吃過大虧,他能從這件事中輕易品出鏡舒的隱晦惡意。
將親子交給有仇怨的人,鏡舒身為堯光山的神后,素有賢名,掌管堯光山后宮,是當真一點不知,她的孩子或許會被博語嵐磋磨嗎?
紀伯宰沒法裝傻。
他很肯定鏡舒一定知道,只是她寧愿裝傻。
裝作不知道,裝作相信人心良善,哪怕被她欺負,換了親生血肉,也一樣能善待她的孩子。
做神后的人,會這樣天真嗎?
“哪怕我肯相信……”紀伯宰恍惚說:“但她也從未派人找過我。”
如果當真在意他,應該會愿意冒哪怕一些風險,將他交給心腹照料,留在身邊目之所及的地方吧。
博語嵐張張嘴,不能也不想替鏡舒解釋什么,她對不住的是紀伯宰,可不是鏡舒。
她看看黯然神傷的紀伯宰,又看看等著安慰人的南枝,自覺的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我的承諾一直作數,你若有什么想要補償的,盡管來找我。”
這話干巴巴的,博語嵐又心虛地看了眼紀伯宰,她大概也無法彌補對紀伯宰造成的傷害。
她俯身,沖紀伯宰歉然一禮,轉身離開了這里。
紀伯宰望著她遠去的背影,她拋下一個重磅炸彈,現在又揮揮手離開了。
他知道她不是罪,但心中就是別扭,于是看向南枝,委屈地癟了嘴:
“嗚——南枝——”
這委屈巴巴的樣子,有南沐的影子,也有司徒嶺的綠茶風范。
南枝一邊把人攬進懷里一邊在心里點評,紀伯宰努力在她懷里小鳥依人。
她摸著紀伯宰的頭發:“我可憐的宰宰。”
紀伯宰感覺這話有點怪,像老母親似的,他又站好,不再作怪。
突然,他在悲傷中靈機一動:“等等,那這么說起來,我就是明獻,而明獻就是你的未婚夫,那我豈不是……”
南枝看著紀伯宰,失笑一聲:“你還真是讓人出乎意料。”
不管是那番婚事也能做籌碼的言論,還是親吻的時候擔心在偷情,亦或是現在,本該沉痛的時候,反倒找到了某個能讓他高興的點。
“出乎意料地讓我喜歡。”
南枝雙手攬著他,用親近的溫度逼退他剩余的悲傷,讓他無瑕煩思:“那么,你要打回堯光山去揭穿鏡舒,做回你的太子,拿回你真正的名字嗎?”
她上前,紀伯宰就順勢摟住她,不用言說就很契合。
紀伯宰想了想:“算了。”
南枝眨眼:“你不想做太子,不想讓我做太子妃了?”
“是啊,我只想做你的贅婿。”
紀伯宰先是應了聲,才說:“我雖然過得苦,但明獻她,過得也不好,還記得那日明獻被使臣當眾刁難的時候,我就想,世上怎么會有這樣倒霉催的太子,像耕田的老黃牛一樣任勞任怨,還要被得利的人打罵。
她在鏡舒身邊,既沒有得到母愛,也沒有得到父愛,連臣子對她敬愛也都是虛妄和謊言。
我怕苦,已經吃了沉淵的苦,就不想再吃一遍堯光山的苦了。”
南枝點點頭:“你想的很明白啊。”
紀伯宰得意仰頭:“那是,你說過的,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憑靠鏡舒才能得到的太子身份,一點都不可靠,她張張嘴就能不要我。那,靠她才能被賦予的身份,我也不想稀罕了。”
南枝開始夸夸大招:“哇——我的天啊,你是我見過最自強不息的人,沒有之一!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你就像石縫中生長的竹子,縱有千斤重壓,也要節節向上。
世界以痛吻我,我要報之以歌。真正的強者不是沒有眼淚,而是含著眼淚依然奔跑。你就是這樣的強者。
你活成了一道光源,無需憑借誰的光,自己就能照亮前路!”
紀伯宰聽著悶笑,胸腔的震動傳給南枝,又抱著南枝在廊下旋轉一圈,適才平復心情。
“嗯,可我需要你的光,你來照亮我的前路。”
南枝抬手打了個響指,天邊突然炸了個火花,明亮熾烈的光芒照亮了彼此。
“好,我照著你。”
也罩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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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桃菌:\" 抱歉,我顧著寫,忘了看時間發布了o(╥﹏╥)o,都是三合一的肥章,來不及分開了,先這樣吧。\"
桃桃菌:\" 感謝【麗麗愛吃堅果 】點亮的年度會員,專屬加更五章,這是第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