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在這一刻似乎都成了背景板。
巨大的金屬圓門前，那個半人半機械的怪物，正用一種看獵物的眼神，盯著那個正在向他走來的小女孩。
歲歲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的腦海里全是姐姐的臉。
姐姐笑著給她扎辮子的臉。
姐姐把唯一的饅頭藏在懷里偷偷留給她的臉。
還有姐姐最后那一刻，痛苦扭曲，卻依然用口型對她說“活下去”的臉。
“啊——！！！”
歲歲突然仰天長嘯，那聲音凄厲得像是杜鵑啼血。
“姐姐！看著我！”
“我給你報仇！”
話音未落，歲歲的小身板猛地彈射出去。
外骨骼裝甲的助力系統全開，她在雪地上拉出了一道殘影，速度快得連秦蕭都只覺得眼前一花。
“歲歲！回來！”秦蕭大驚失色，端起槍就要掩護。
“別開槍！”顧北一把按住了秦蕭的槍管，“這是她的心魔，必須她自已破。”
“可是那家伙……”秦蕭急得青筋暴起。
“相信她。”顧北死死盯著場中，“她是S-001。”
說話間，歲歲已經沖到了屠夫面前。
屠夫獰笑一聲，右臂的鏈鋸轟然啟動。
“嗡——！！！”
高速旋轉的鋸齒帶著令人牙酸的噪音，照著歲歲的腦袋就劈了下來。
這一下要是劈實了，別說是個孩子，就是輛坦克也能給劈成兩半。
歲歲沒躲。
或者說，她沒有往后躲。
她在鏈鋸即將觸碰到頭頂的一瞬間，身體極其違背物理常識地向下一折，整個人幾乎貼著地面滑了過去。
那是柔術。
是她在無數次生死逃亡中練出來的本能。
“滋啦——”
鏈鋸擦著她的后背劃過，外骨骼裝甲上爆出一串火花。
歲歲滑到了屠夫的胯下。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但也極其致命的位置。
她手中的手術刀，像毒蛇吐信一樣，狠狠地扎向屠夫的大腿內側。
那里是大動脈的位置。
“當！”
一聲脆響。
手術刀沒能扎進去。
屠夫的大腿上，竟然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合金裝甲！
“哈哈哈！小老鼠，你以為我還是當年的我嗎？”
屠夫狂笑著，抬起那只巨大的機械左腳，狠狠地踩了下來。
這一腳帶著萬鈞之力，要是踩中了，歲歲得變成肉泥。
歲歲就地一滾，堪堪避開。
“轟！”
地面被踩出了一個大坑，碎冰飛濺，打在歲歲臉上生疼。
“力量強化，全身合金裝甲覆蓋率90%。”
歲歲在翻滾中迅速分析著對手的數據。
這不僅僅是一個改造人。
這簡直就是一個移動的堡壘。
常規攻擊根本破不了防。
“躲？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時候！”
屠夫揮舞著機械臂，像個瘋子一樣追著歲歲打。
鏈鋸所過之處，冰石崩裂，一片狼藉。
歲歲就像是一只在大象腳下跳舞的螞蟻，雖然靈活，但險象環生。
好幾次，鏈鋸都貼著她的頭皮擦過，削斷了幾根頭發。
遠處的干爹們看得心驚肉跳。
沈萬三捂著胸口，差點又要咳血了：“這……這太危險了！老秦，你真不管啊？”
秦蕭的手指扣在扳機上，指節都發白了。
但他沒動。
他看到了歲歲眼里的光。
那不是恐懼。
那是冷靜。
一種近乎冷酷的、尋找弱點的冷靜。
歲歲在等。
她在等屠夫露出破綻。
這種重型改造人，雖然防御無敵，力量巨大，但有一個致命的缺點。
那就是能耗和靈活性。
還有……連接處的脆弱。
“呼哧……呼哧……”
屠夫追了一會兒，動作明顯慢了下來。
那一身厚重的裝甲，在極寒環境下，對液壓系統的負擔極大。
而且他那只機械臂的連接處，正在冒著白色的蒸汽。
那是過熱的征兆。
就是現在！
歲歲突然停下了腳步。
她站在一塊凸起的冰巖上，不再逃跑。
反而對著屠夫勾了勾手指。
“大塊頭，沒油了嗎？”
這種挑釁，對于屠夫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我要把你撕成碎片！！！”
屠夫咆哮著，雙臂張開，像是一頭暴怒的熊，猛地撲了過來。
他要把這個小東西抱住，然后活活勒死。
歲歲看著那個撲過來的巨大身影。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殘忍的笑。
她在賭。
賭屠夫的自大。
賭他會用那只機械爪來抓自已。
近了。
更近了。
就在屠夫的機械爪即將合攏的一瞬間。
歲歲動了。
她沒有退，反而迎著那只機械爪沖了上去。
她就像是一顆子彈，射進了屠夫的懷里。
但她沒有停留。
她借著沖力，雙腳在屠夫的胸口裝甲上一蹬。
整個人騰空而起。
翻到了屠夫的背后。
也就是那一瞬間。
她手中的手術刀，精準地插進了屠夫脖子后面的一條縫隙里。
那是頭盔和身體裝甲的連接處。
也是液壓管路最密集的地方。
“給我……斷！！！”
歲歲大吼一聲，雙手握住刀柄，用力一攪。
“噗嗤——”
一股黑色的機油混合著紅色的血液，像噴泉一樣噴了出來。
那是主液壓管！
“呃……”
屠夫的動作瞬間僵住了。
就像是被拔掉了電源的機器人。
他那只高高舉起的機械臂，無力地垂了下來。
鏈鋸也停止了轉動。
但這還沒完。
歲歲并沒有拔刀。
她依然騎在屠夫的脖子上。
她的手里，多了一根極細的鋼絲。
那是楚狂給她的“血滴子”材料，能割斷金剛石。
歲歲把鋼絲套在了屠夫那顆沒有裝甲保護的喉結上。
“這一刀，是替姐姐還給你的。”
歲歲的聲音很輕，很冷。
就像是來自地獄的審判。
她雙手用力一拉。
“嗤——”
一聲極其輕微的、利刃切開皮肉的聲音。
屠夫那雙渾濁的眼睛猛地瞪大。
他想喊，卻發不出聲音。
只能發出“咯咯”的氣泡聲。
鮮血順著他的脖子流了下來，染紅了那身破舊的皮大衣。
“撲通！”
那個不可一世的龐然大物，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然后，一頭栽倒在雪地里。
再也不動了。
歲歲從屠夫的背上跳下來。
她站在尸體旁邊，渾身是血（大部分是機油和屠夫的血）。
她的小手還在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害怕。
而是因為用力過猛后的脫力。
她抬起頭，看著灰蒙蒙的天空。
風雪似乎小了一些。
“姐姐……”
歲歲喃喃自語。
“你看。”
“我做到了。”
“我沒哭。”
秦蕭大步沖過來，一把將歲歲抱進懷里。
“好樣的！”秦蕭的聲音有些哽咽，“真他媽是好樣的！”
“不愧是我秦蕭的閨女！”
沈萬三、陸辭他們也都圍了過來。
看著地上那具恐怖的尸體，再看看那個一臉平靜的小女孩。
大家心里都五味雜陳。
既驕傲，又心疼。
這孩子，背負了太多。
“好了。”歲歲從秦蕭懷里掙脫出來。
她擦了擦臉上的血跡。
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她指著那個巨大的金屬圓門。
“看門狗死了。”
“現在。”
“該去把主人揪出來了。”
顧北走上前，拿出一個破解器，貼在門禁上。
“正在解碼……”
“這是蘇聯時期的老式密碼，混合了永生會的生物識別。”
“給我一分鐘。”
顧北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
一分鐘后。
“咔嚓。”
一聲沉悶的機械聲響起。
那扇封閉了不知多少年的大門，緩緩打開了。
一股陳舊的、腐爛的氣息撲面而來。
里面黑洞洞的，深不見底。
就像是一張巨獸的大嘴，等待著吞噬一切。
“走！”
秦蕭拉動槍栓，第一個走了進去。
“不管里面有什么妖魔鬼怪。”
“今天。”
“都要給老子把賬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