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覺前，張鐵拉著韓立在外面說悄悄話：

“其實，我聽二大爺說的故事沒敢和前輩說全。二大爺說的是天上仙女下凡是要嫁給凡人的……”

韓立也聽過，什么仙女洗澡被凡人撿走了仙衣，飛不上天只能嫁給一個家徒四壁的凡人，給他結婚生子，給他掙錢養家。

“你啊，少聽些亂七八糟喪良心的白日夢。”

韓立用帕子擦擦臉：“人家是仙女，怎么可能少了件仙衣就飛不上天了？我這次去仙島，可看見了好多修仙者在天上飛呢，更何況真正的仙女……還有啊，做神仙不好嗎，干嘛嫁給凡人生兒育女，她腦袋又沒壞。”

張鐵問：“咱們爹娘，村里的男女老少不都是這么過的嗎？韓立你出去一趟……是不是不想做凡人了，也想做神仙？”

韓立擦身的動作停住，目光恍惚地看向張鐵。

原來，他不過去了一趟仙島，得到仙樹的青眼，就已經生出了這樣的妄念。

仙凡有別，他想成仙。

張鐵睡覺算不得老實，南枝那頭用結界一隔，什么動靜都聽不到，倒是苦了韓立。

韓立在鼾聲中好不容易入睡，卻陷入了一個奇幻的夢境。

他身形輕快地飛上天空，穿過一層又一層云霧，望見云層中金碧輝煌的亭臺樓閣，宮殿花園。身著云霞的仙娥在云中穿梭。

咚——

鐘聲震耳，一道道靈光流向仙宮，韓立也跟隨上去。

殿中金盤輪轉，每個方位都站著一個氣勢威嚴的神明，神明背后的化身高大巍峨，通天徹地。

金盤中央，一抹身影從虛凝實。

他下意識覺得熟悉，上前一步，踏在金盤上發出嗑噠一聲響。

恰在此時，天邊的煦風吹起她鬢邊的金翅流蘇，她隨即轉頭，長風吻過她的青絲，又落在他的面上。

她的目光也同時落在他身上，輕柔似夢，偏又如日當空。

“參見天帝。”

身周巍峨的神尊俯身參拜，聲音宛若陣陣雷鳴。

隔著無數絢麗威嚴的神尊，分明近在咫尺，卻又仿佛隔著天地間無比遙遠的距離。

韓立又踏出一步，再近一點，離她，離那個位置再近一點。

神尊將環繞在她周圍的位置霸占地嚴嚴實實。

韓立明白，除非他擠掉一個神尊頂替上去。

于是，他伸手握向最近的神尊。

神尊金光護體，觸碰之下如同針刺。金光大放，天崩地裂，他猝不及防被擊飛出去，墜下云端。

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墜落時，耳畔響起熟悉的聲音。

是日日都會聽見的，他自己的聲音。

【掌天瓶是你成就的機緣，只是它現在并不完整。】

【至于她……】

【是危險，也是機會。你接近她，會遇到許多生死危機，或許迎刃而解，或許身死道消……全憑你自己決定。】

呼！

韓立突然睜開眼睛，屋中還是黑的，可窗戶縫隙已經透出了熹微的晨光。

他看了一眼身邊熟睡的張鐵，撐著胳膊坐起來，伸手一擦，發現自己一頭冷汗。

隔著懸掛的紗帳，他瞧不清紗帳那邊的情景，念著夢中不知真假的話，一時不敢去問。

輕手輕腳地推門出去，晨風清涼。

韓立收拾衣服，往后山的溫泉走，一遍重復著夢里的話，生怕轉頭就忘了。

神尊中心的女子，被他們稱作天帝的存在。

走向那個位置，必須要打敗一個神尊。

還有那個聲音，說他的小綠瓶是掌天瓶，尚不完整。

他把自己全部沉入溫泉中，溫和的泉水包裹他，那些疑惑卻永遠也無法得到解答。

嘩啦。

韓立又重新躍出水面，仰頭時望見不遠處的樹梢上盤坐著的女子。

朝陽初生，籠罩在她身邊，朦朧的金光讓他恍惚看到了夢中的場景。

“你，你怎么在這兒？”

“日出時的紫氣對修行有益，我來吐納。”南枝沒睜眼，繼續背對他：“我比你來得早，可不是跟著你來的。我順帶還去瞧了瞧你師父，正半死不活地躺在藥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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