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帶我離開這件破院,去到一處庭院里,院中假山流水,亭臺樓閣,看上去家境勉強過得去。
路上,抱著我的火衣侍女遇上了一伙人,對方不過八.九歲,趾高氣揚地攔路,邊上還有幾個奴仆。
我看她們的衣著較為華麗,和我差不多,應該是府中的公子小姐,或者是其他家族的人。
等等!
我抬起自己手,猛地一驚。
小手白嫩圓乎,指甲粉嫩可愛極了,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變小了!
我失去意識的這段時間里發生了什么?
還有,什么小姐?
我就躥進了一個不怎么樣的小世界,這般像是意外重生了一回?
怎么回事?
我心中惶恐,迫切地想要知曉自己如今的身份。
將目光投向對面幾個小娃娃,想要從她們的口中得知一些線索。
“名字里都有一個靈字,凌萱姐姐,她和你用同一個字簡直就是在玷污你。”
方菱目光嘲諷地看來,雙手抱胸,一副盛氣凌人的模樣。
她邁著小碎步來到凌萱面前,想要博取贊賞的樣子,像極了宮廷里的佞臣。
名為凌萱的少女鄙夷地與她拉開距離。
“她什么資質?我又是什么資質?你拿我和她比,是在羞辱我嗎?”
僅從這話就能知曉,這名叫凌萱的少女心高氣傲。
我微微瞇眼冷淡地審視著凌萱,只見她頭上挽著兩個靈蝶發髻,一身藍紫相間的羅裙,肌膚勝雪,手腕處纖細柔美,是個典型的世家千金。
其余眾人皆以她為首,方菱待她如主子一般阿諛奉承,如此趨炎附勢的行徑,想來家中境況不及凌萱。
另外兩名男孩,其中一名面容與凌萱有六成相似,朝我望來滿是輕蔑與厭煩。
但當他看向凌萱時,傲慢的神情變得溫和,隱隱地在為她感到自豪。
他們不是兄妹就是姐弟,總之瞧這關系定然是一母同胞的親人。
另一位男孩神色沉穩,有沉穩持重之感,看來是個知禮謙遜的好孩子。
他在四人中朝我望來時,眼眸深處藏有疏離。
這就奇怪了,方菱和這名男孩倒是有些不同。
前者貶低我是為了討好凌萱,那他的排斥又是為何?
忽然察覺腦海有發疼的跡象,趕忙停止自己的揣測。
“見過幾位公子、小姐,恕奴婢招待不周,現下無暇分身,還望海涵。”
話落,她抱我的力度緊了緊,一陣風拂到我臉頰上,令我瞬間冷眼瞧去。
只見那人似是被我嚇了一跳,眼睛瞪得極大,手擦著火衣侍女的肩膀落到我手臂上,欲要將我搶走。
火衣侍女沉下臉,眼底涌起殺意,一腳朝他踢去。
“噗通 ——”
那人被她踢進池塘邊上的水草里,濺起水花,暗紅色的血液隨著水暈染開來,在陽光下如墨暈染。
火衣侍女含笑道,面若仙子般清冷出塵,冷漠無情,偏頭抬臉,垂眸掃視眾人,帶著幾分冷傲。
“幾位貴人還請管束好自己的仆從,若是不長眼來冒犯我家小姐,休怪綠幽無情了。”
話出后,那幾個小娃娃般的孩子臉色難看了。
知曉她的名字叫綠幽,是向著我,伺候我的人后也不由得打量她。
面容清婉秀麗,火衣在身如綠水繞火山,隱隱透著一絲幽韻,沉靜而不呆板,縱使有傲骨也內斂。
不像個普通的侍女,看這幾人對凌萱的態度,想來我的家境比起凌萱應是不相上下,或是在她之上。
她們這幾人帶的仆從不怎么樣,可暗中卻有人跟隨著,感其氣息,其中有兩道不弱于綠幽。
這事兒也就此作罷,總歸只是言語沖突,沒什么要緊事。
“那是我家的奴仆,蘇靈月,你這是在打我的臉嗎?”
方菱跳了出來,出聲指責。
“紫小姐慎言。”綠幽語氣淡淡,隱隱透著警告和不悅,“靈小姐以為呢?”
凌萱小臉不悅,嘟著嘴不太高興地說:“方菱的奴仆不懂禮數,冒犯了蘇靈月,你教訓他也是應當的。”
這話讓我挑眉看去,對方小小年紀已有察言觀色、明辨是非的能力,不愧是家中有些底蘊培養出來的人。
“既然靈小姐都這么說了,綠幽便帶小姐赴宴了。”
話落后她也沒管這幾人的反應,而是抱著我往外走去。
到了一處無人之地,綠幽捏著我的腋下將我提到面前,滿臉的憂愁。
“小姐,您可千萬不要離開我啊,那些小崽子都是心懷不軌的,都仗著您不會言語,神識有損,宛如木偶來欺負您。”
綠幽惱怒極了,“方菱養的那些狗奴才,盡是些不知分寸的,您以后要離她遠些,她那人注定是要傍著凌萱的。”
經她一言,我倒是有些愣了。
不會言語?神識有損?宛如木偶?這是我?
我不是在靈虛當中舍棄肉身,不斷飄蕩后,神魂將滅之時闖入一個不起眼的小世界嗎?
我失去意識的這段時間里究竟發生了什么?
看看自己現在的身軀,啞然無言,這是實實在在的一具肉身。
我不用照鏡子都知道此刻定然是個孩童,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兒?
莫名地有種猜測,讓我猶豫又感到不安,只好趴在綠幽的脖頸處,期盼著這場宴會。
綠幽的身影仿若影子,一閃一現間只有一抹綠色的影子。
隨著她的走動,寂靜遠去,我的耳邊開始出現嘈雜。
園林也消失后,周圍雕梁畫棟,古色古香,衣著光鮮亮麗的人在膳桌邊上竊竊私語,笑容疏離又客套。
那是人類慣有的虛與委蛇,以及應酬。
我趴在綠幽懷中,被她抱入人群里,在一個寬敞的地方將我放下,蹲下來準備要叮囑我。
“小姐,今天是星節,家家戶戶都會歡慶今天的好日子,您可以安心在宴上玩耍,不過,不可離奴婢太遠。”
聞言,我在她身上看了看,點點頭,抬腳往人群中走去,卻忽視了身后來自綠幽驚喜的目光。
“小、小姐聽得懂我在說什么?”
忽然,綠幽猛地起身,腳步一虛一實,身子左輕右重地搖晃,略顯慌亂和急促地跟上去。
我察覺到綠幽怪異的舉動,回頭觀察。
她看我打量自己,激動地快步上前,身子一矮就在我面前蹲了下去,伸出手輕輕地搭在我的肩膀上。
綠幽緩緩地露出微笑,燦若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