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挽哼了一聲,抓著他的肩膀晃了晃他:“快些收拾衣裳,一起過去啦。”
容晏語氣依舊艱難:“……去哪里?”
“去溫泉山上。”唐挽轉(zhuǎn)過身,坐在床沿穿上鞋襪,“得派人去附近守衛(wèi)起來,這樣夜里就不用擔(dān)心有人闖入了。”
說是溫泉山,實(shí)際只有一處溫泉,之前是被韋家私占,現(xiàn)在成了紫陽王的財產(chǎn),唐挽于是還叫人稟報了鄒舜斐一聲。
此時天都快黑了,鄒舜斐在庾歸的牢里“審問”庾歸。
聽到唐挽隨從的稟告時,他遲疑地看過來:“你說什么?”
隨從:“唐女官和容女官心情不愉,想去溫泉山上稍作梳理和休整,讓屬下來請示紫陽王。”
“呃、”鄒舜斐知道這是要泡溫泉的意思,雖說那明面上成了他的財產(chǎn)沒錯,他也確實(shí)可以大方地給屬官們使用,但……公子確定要和唐挽一起嗎?
那里面可沒有屏風(fēng)可遮擋啊。
“允了。”他懷著復(fù)雜的心情點(diǎn)頭,“多派些人去外圍守著,千萬保護(hù)好兩位女官。”
“是。”
殊不知有人比他的心情更復(fù)雜。
容晏僵硬地收拾著自己換洗的干凈衣裳,“挽挽,現(xiàn)在收拾還太早了吧,隨從還沒回來傳話,萬一紫陽王不允許……”
唐挽注意著外面,眼睛一亮,“這不就回來了。”
容晏緩緩扭頭。
“兩位女官,紫陽王已允了。”隨從回話,“而且還增派了十幾個人手給我們呢。”
唐挽笑起來:“你先安排人過去。”然后她看向容晏,“姐姐快些收拾啦。”
容晏默默地低下頭,把一套玄紫色的曲裾裝進(jìn)包袱里。
唐挽看著他慢吞吞的動作,眼珠子一轉(zhuǎn),歪在他身上小聲道:“姐姐是不是害羞了?”
容晏沉默片刻,嗯了一聲。
油燈的光下,他被發(fā)絲遮掩的耳朵尖透著艷麗的紅。
唐挽掩唇笑起。
容晏無奈地看了看她笑得彎如月牙的明眸:“別笑話我了挽挽。”
唐挽咳了咳,大發(fā)慈悲地道:“忘記告訴姐姐了,要帶一身干凈的里衣,可以穿著里衣泡溫泉,這樣可還行?姐姐就不必那么害羞了。”
聞言,容晏吸了一口氣,定定地盯著她看,直接讓她心虛地目移。
以免唐挽心血來潮地幫他挑,他趁著她心虛的時刻,火速地選了一身顏色較深的里衣。
忽然就有了安全感……容晏還沒松口氣,就看見唐挽把一件雪白色的里衣裝進(jìn)包袱。
容晏眼皮一跳,強(qiáng)行給她拿了另一身:“穿這個。”
“不要不要——”唐挽推著他的手,阻止他把衣裳塞進(jìn)來。
“有什么關(guān)系嘛。”唐挽成功地把自己的包袱打結(jié),“都穿小衣和里衣了,看不見一點(diǎn)。”
這絕對是來折磨他的吧……容晏低著頭單手捂著臉,好一會兒沒說話。
“走咯。”唐挽嗓音甜甜,挽起他的胳膊。
容晏:“還沒用飯食呢。”
“叫人備上就好了,我想吃牛肉,還有新鮮的瓜果,姐姐呢?”
“……和你一樣吧。”
————
到山腳下天色已晚,伸手不見五指,唯有整齊板正的石階兩側(cè)有木頭支起來的一盞盞油燈跳躍著金黃色的光芒。
這樣看倒是很亮堂。
一隊守衛(wèi)站在石階上,這是最外圍的守衛(wèi),里面還有兩圈她的直屬女護(hù)衛(wèi)。
整座山只是小山,連野獸都沒有一只,頂多有山雞野兔出沒。
越往上走,空氣就越濕潤和溫?zé)幔归g低溫也不怎么感受得到了。
“到了。”
眼前就是霧氣裊裊的溫泉池了,水面上彌漫濃郁的霧,邊緣一塊塊形狀不一的巨石將其圍成一個圈,隔絕視線,唯有進(jìn)來的一處小口。
隨從送來了他們的飯食,然后就退遠(yuǎn)了。
唐挽把裝著飯食的小竹籃放在池邊,轉(zhuǎn)頭一看,容晏已經(jīng)鉆到一塊巨石后面換衣服了。
唐挽也挑了個隱蔽的位置,換上干凈的小衣和里衣。
她速度算快的,然而出來時容晏已經(jīng)在水池里了,離她遠(yuǎn)遠(yuǎn)的,背對著她,擺弄著一個小竹籃。
“姐姐不要離我那么遠(yuǎn)。”唐挽盤起頭發(fā)也下了水,不滿地道。
她就待在自己下水的位置,拖長了語調(diào)撒嬌般道:“你快過來這邊。”
視線里都是霧氣,稍遠(yuǎn)點(diǎn)都看不見他人,她只能瞇著眼睛辨別。
容晏慢吞吞地靠近了些,“好了挽挽,不能泡太久,不然會頭暈的。”
唐挽當(dāng)沒聽見,扒拉著自己的小竹籃,“我要吃飯了。”
要格外小心不能弄掉在水里,不過幸好專門囑咐了不盛粟米,只盛了牛肉和瓜果,便于取食。
容晏吃得很慢,只恨不得吃完就是該回去的時間。
然而沒多久,熟悉的人影就湊了過來。
容晏艱難地往后退了退:“怎么了?”
“我要吃鳳山梨。”唐挽已經(jīng)到了他旁邊,眼巴巴又理直氣壯地看著他,“他們給我準(zhǔn)備得太少了。”
容晏眼都不敢抬一下,把小竹籃推給她:“都給你。”
瓜果都是切好的,唐挽捏起一塊清脆的山梨吃起來,半瞇著眼睛看著他,要是容晏敢看她的話,就會輕易地發(fā)現(xiàn)她面上都是狡黠的笑。
唐挽捏起一塊喂到他嘴邊。
容晏頓了一下,張嘴吃下。
唐挽再喂了他一塊,下一次他就偏頭躲開了。
偏高的水溫讓皮膚透出淡淡的粉紅,臉上也浮現(xiàn)紅暈,容晏甚至覺得腦子開始昏沉起來。
他道:“該回去了。”
唐挽裝作沒聽見,轉(zhuǎn)過身往遠(yuǎn)離出口的地方游。
容晏立刻按住她的肩膀,無奈道:“挽挽。”
唐挽轉(zhuǎn)了轉(zhuǎn)頭,朝他眨眨眼:“才剛來,不要那么早回去嘛。”
她像是得逞般抓住他按在她肩上的手,指腹摸過他掌心的繭,“姐姐陪我說說話吧。”
容晏一點(diǎn)也不想說話,生怕自己嗓音啞到無法維持變聲技巧。
他吸了一口氣想冷靜冷靜,但濃郁的水汽仿佛裹住了她的香氣,無處不在地漂浮在水面上,也讓他從里到外地被浸透。
屬于她甜軟的嗓音微微上揚(yáng):“姐姐?”
“……嗯。”容晏恍惚時強(qiáng)行維持思考,忽然不明白究竟是為什么答應(yīng)了和她一起……真是太失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