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北埕沒有耽擱,與頓弱等人一道返回了咸陽。
當(dāng)再一次回到咸陽,嬴北埕身上雖然多了些自信,但,也有一些近鄉(xiāng)情怯。
雖然此行咸陽,注定是權(quán)力之爭,廟堂旋渦,注定要踏足其中。
但,有了天水郡,他便有了退路。
此刻的咸陽各大官署,無疑是最為忙碌的時候,同樣的,老秦人徹底的沸騰了,大秦終于是蕩平了天下,這個天下只有一個國家,那便是大秦。
老秦人祖祖輩輩,終于是盼到了這一點。
六國皆滅,一個全新的時代,已經(jīng)到來。
“公子在想什么?”
頓弱詫異的看了一眼停下不走的嬴北埕,隨即笑著開口,道。
一路上,彼此也算是熟悉了。
嬴北埕從街巷中的庶人身上收回目光:“老秦人拋頭顱灑熱血,才有了大秦一統(tǒng)天下!”
“我在想,如今到了分食勝利果實的時候了,朝廷能夠給這些老秦人什么?”
“總不能天下歸一,皆為秦人,一視同仁?”
“那那些老秦人的父兄,豈不是白死了!”
此話一出,頓弱不由得沉默了,這個話題,牽扯太大,他不敢回答。
“公子,此事,大王必有定論!”
頓弱苦笑一聲,隨即話鋒一轉(zhuǎn),道:“公子從天水郡而來,也該拜見大王了。”
“嗯!”
走進章臺宮,嬴北埕恭敬行禮:“兒臣拜見父王,父王萬年,大秦萬年——!”
秦王政放下手中的奏報,看著嬴北埕:“回來了?”
“嗯!”
“趙高,帶著老六去洗漱,換一身干凈的衣裳!”
“諾!”
當(dāng)嬴北埕與趙高離開,秦王政看向了頓弱:“此行天水郡,看的怎么樣?”
“稟大王,天水郡已經(jīng)全部攻占。”
頓弱喝了一口涼茶,朝著秦王政,道:“如今的天水郡,設(shè)了一京十四縣,各地都在大興土木!”
“修建學(xué)宮,修建馳道,修建房舍!”
“大量的土番被征發(fā),不過天水郡耕地太少,只有三千頃,臣看公子的意思是要在天水郡發(fā)展百工與商旅!”
“現(xiàn)如今,天水郡有五十萬人口!”
“天氣寒冷,也就南邊好一些!”
“唯一的不同,便是公子修改了金布律,以及制定了序癢法!”
“序癢法規(guī)定,凡天水郡人,土番除外,年滿六歲,不分男女,都要進入學(xué)室,五年后,參加考核成績優(yōu)秀者,進入學(xué)宮!”
“學(xué)宮三年,三年后參加統(tǒng)一考核,考核通過后,進入大學(xué)!”
“大學(xué)也是三年,岐黃大學(xué)四年!”
“公子在蘭京,設(shè)置了蘭京幕府,負責(zé)執(zhí)掌兵事,設(shè)置了中書省,負責(zé)政務(wù)。”
“下面,便是天水郡守府!”
“范增以中書令的身份,兼任天水郡守!”
說到這里,頓弱將案卷取出,放在案頭:“大王,這上面,便是臣在天水郡的見聞!”
“嗯!”
點了點頭,秦王政笑著,道:“上卿一路上,舟馬勞頓,下去休息吧!”
“諾!”
頓弱離去之后,秦王政拿起竹簡,一卷一卷開始翻看。
半個時辰后,秦王政終于是看完了頓弱送來的竹簡,他對于天水郡也是有了一個全新的了解。
但在他的主觀意識中,依舊是認為天水郡是一個苦寒之地。
也沒有什么戰(zhàn)略地位。
這個時候,嬴北埕也是醒了過來,換了一身干凈的衣裳來到了章臺宮中。
“父王!”
“老六,天水郡乃苦寒之地,寡人聽頓弱說,只有三千頃,百萬人口,你養(yǎng)得起么?”
秦王政目光如矩,死死地盯著嬴北埕。
“養(yǎng)得起!”
嬴北埕笑了笑,朝著秦王政,道:“只有這些庶人,才能讓天水郡變得繁華,那些土番會在數(shù)年內(nèi)消失!”
“父王,那十萬戶人口,可是你我之間的約定!”
瞥了一眼嬴北埕,秦王政沉吟半晌,道:“如今,齊國滅亡,齊王也到了咸陽!”
“中原歸于大秦,你覺得我大秦當(dāng)如何治理這個天下?”
喝了一口涼茶,嬴北埕笑了笑,隨即朝著秦王政,道:“父王,天下一統(tǒng),這是好事!”
“但,父王當(dāng)下有一個迫在眉睫的問題,那便是如何看待六國庶人?”
“六國庶人?”
秦王政長身而起,語氣恢宏:“那有什么六國庶人,現(xiàn)在只有我秦人!”
“既然都是秦人,那么不管是關(guān)中老秦人,還是關(guān)外新秦人,父王都會一視同仁了?”嬴北埕眼中帶著笑意,看向了秦王政。
“嗯,這是自然!”
秦王政眉宇之間極為自信:“天下皆為秦土,天下庶人皆為我秦人,寡人要建立一個沒有戰(zhàn)爭的人間樂土!”
“父王這樣做,可曾想過關(guān)中老秦人的感受?”
嬴北埕站起身來,走到地圖跟前:“我大秦銳士,基本上都是老秦人組成,特別是滅國之前!”
“從函谷關(guān)而出,可以說從函谷關(guān)以東,甚至于整個天下,都有老秦人的鮮血流淌,有老秦人的尸骨埋葬!”
“無數(shù)老秦人,拋頭顱,灑熱血,才有了今日的天下一統(tǒng)。”
“父王得到了天下,群臣得到了賞賜,加官進爵,可是老秦人得到了什么?”
“若天下一視同仁,老秦人心中會不會不滿,老秦人還會像以往那般支持嬴姓王族,為了秦王一聲令下,悍不畏死么?”
說到這里,嬴北埕話鋒一轉(zhuǎn),道:“可若不是一視同仁,那么山東六國庶人,又如何歸心?”
“老秦人是秦王的根基所在!”
“而天下庶人,則是天下共主的根基所在!”
“父王與群臣,可曾想過這個問題?可曾想到了解決方法?”
嬴北埕站在章臺宮中,給心情振奮的秦王政澆了一頭涼水,讓秦王政一下子冷靜了下來。
看著沉默的秦王政,他就清楚,大秦朝廷根本就沒有考慮到這一點,他們總是覺得,庶人的想法不需要在乎,習(xí)慣了予取予求,覺得老秦人本就該隨著他的意志而轉(zhuǎn)動。
可他清楚,在十五年后,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老秦人再也沒有以往一樣,拿起刀兵為大秦而戰(zhàn)。
劉邦進入關(guān)中,僅僅憑借約法三章,就得到了老秦人的效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