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房間里的陣容，頗為強大，都是從各地選擇的高明醫生，岐黃妙手。
若是秦楓派出去的那個魯巖在這里，說不定還能認出其中幾位，都是他曾經邀請參加全國名醫大會，卻被以各種理由婉言謝絕的，現在卻全都出現在這鄱陽湖的湖心島上。
“開爐！”
“合藥！”
“升火！”
有條不紊的步驟，顯得熟極而流。
為了確保藥效最大化，現在已經在丹爐中漸漸凝成丹丸的紫河車，從趙三妹體內剝離還不到幾個呼吸的時間！
據說，這樣可以最大程度地借助紫河車內蘊含的先天之氣，能夠補陰陽兩虛，有返本還元之功。
丹火升騰，火候很快就達到完美。
一方面因為熟練，另一方面這紫河車煉藥，并不需要什么七七四十九天的煎熬，只要火候把控到位，幾乎是須臾可成。
但是……
到了這時候，神秘小屋里的許多人，卻都低垂眼簾，露出不忍的神色。
紫河車入藥，自古以來就有。
這位秦大人為了延年益壽，從數個府縣之內，搜集了這么多妙齡少女，先讓她們受孕，然后采集其分娩出來的紫河車，煉制這種前所未有的續命丹丸。
因為所有少女的身孕，都是這位大人自己的骨血，這樣就能讓紫河車中的先天之氣，跟他擁有最大程度的親近，讓效果再次提升到最高。
至此，雖然大動干戈，但憑借秦大人的身份地位，也還算是說得過去。
可是……
兩年前，有一個不知來路的方士，提出一個更加邪惡殘忍的觀點。
說這種以紫河車為主要材料，煉制的續命丹丸，倘若能夠再以一母同胎的嬰孩精血作為藥引，還能讓功效大大提升！
這可就有傷天和了！
用紫河車入藥，古來有之。
但將好端端的一個新生嬰孩，抽盡了身上的精血，也融入到丹爐中做藥引，這其中的殘忍和惡毒，別說是這些從小立誓治病救人的大夫，就算是換了任何一個有良心的人，都無法下手。
于是，殺戮開始！
這兩年間，不知多少秘密送來湖心島的大夫，因為不肯煉制這種邪惡丹丸，被當場斬殺。
現在殘存的這些人，或許并非能夠完全泯滅良心，只是被恐怖的殺戮所震懾，不得不茍延殘喘，不敢再對抗那位貌似菩薩，實則惡魔的秦楓秦大人的命令。
“刺血。”
一聲令下，主持這場煉藥的老道，神色木然，仿佛那近在咫尺的肥肥白白的嬰孩，不是一條活生生的性命，而只是可以隨意使用的一味特殊的藥材。
銀針刺入，鮮血滴落。
殷紅的鮮血，和嬰孩白嫩的皮膚形成強烈的對比，讓但凡心中還有良知的，紛紛低頭閉眼，不忍心看著這樣一個剛來到這世界不足半刻的生命的逝去。
嬰孩洪亮地啼哭著，或許都還無法感知什么是疼痛，也不知道自己在這個骯臟人世的生存時間，從頭到尾，也不過一刻鐘罷了。
終于！
丹藥煉成。
一股奇異的香氣，隨著丹爐打開，彌散而出。
所有人心中一動。
這次提供紫河車還有嬰孩的趙三妹，據說是天癸剛來之后，被秦大人臨幸，然后就有了身孕。
按照那位神秘方士的說法，這種情況下，紫河車的效果最好！
現在看來，莫非還真有幾分道理？
至少這次煉成的丹藥，藥香比之前強盛了數分，空氣中飄散著氤氳的丹霧，還真有那么幾分神仙洞府的味道。
只是，這背后隱藏的殘忍和邪惡，卻讓眾人心中發寒。
一個小小的生命，已經沒了。
化作眼前這枚據說能夠延年益壽的靈丹，卻仿佛裹挾著小小嬰孩陰魂的哀怨。
隨著丹成，門外傳來腳步聲，緩慢低沉，眾人心中一凜，知道那位秦大人到了。
服用續命靈丹，自然是秦大人的頭等大事。
這次趙三妹的紫河車，據說藥效最好，那么秦大人當然不會絲毫耽擱，損失了藥效，而是等在門外，等丹藥煉成，立刻就走進來，從忠心的下屬手中，接過這枚散發著詭異香氣的丹丸，用清水送服。
他吃的不是藥，分明是吃人！
不論是參與煉藥的大夫，或是掌管丹爐的道士，這會兒都跪倒在地，低頭望地，不敢抬頭看這位名聲煊赫的秦楓秦大人。
秦大人，在吃人呢……
許多人心中泛起荒誕古怪的念頭。
這些年來，這位秦大人的傳說，不論是朝堂或是民間，都口口相傳，幾乎快要到了神乎其神的地步。
提升水稻產量，建立縣學教化，殺盡貪官污吏，跨海遠征倭島……
秦楓兩個字，簡直就是智慧和勇氣的化身，被無數老百姓頂禮膜拜，甚至在家里都立了排位，早晚焚香禱告，虔誠之至。
可是……
眼前的這位真實的秦大人！
不但沒有傳說中的那么年輕，而且還要為了延長生命，想出這樣邪惡的主意，在鄱陽湖的湖心島上，匯聚無數被蒙騙過來的無知少女，令其受孕，然后采集紫河車，連同一同分娩的嬰孩，煉制這種據說能夠長生不老的邪惡丹丸！
到底哪個秦大人，才是真實的？
傳說中的那個萬家生佛，還是眼前的這個吃人魔鬼？
沒人敢說話，甚至連一點一樣都不敢表現出來，但內心的念頭卻不可遏止。
或許，人性本來就是復雜的吧！
可能兩個都是真的！
外面被萬民擁戴的那個秦大人，是真的。
眼前這個為了延長壽命無所不用其極的秦大人，也是真的。
唉……
終究是人無完人么……
這些曾經活人無數的杏林妙手，一時間精神恍惚，竟有些分不清，用這樣的方式幫助一個或許的確很有能力的秦大人延年益壽，到底是對的，還是錯的。
兩年來，已經有超過一百個嬰孩被害，煉成了超過一百枚邪丹！
但如果秦大人真能因此多活幾年，對天下百姓來說，會不會是利大于弊？
畢竟光是一個水稻灌溉新法，就讓所有的田地收成都增加了幾乎一倍，從這一點來看，秦大人救下的人命，自然要遠遠超過戕害的嬰孩。
可是！
帳，可以這樣算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