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熱的沙風,吹過焦黑的城墻,在大漠上掀起小小的龍卷。
空氣中依舊彌漫著火油和焦肉混合的刺鼻氣味。
劫后余生的疲憊,壓在每個幸存者肩頭,然而他們卻紛紛站起身,在刻骨的仇恨驅使下,振奮起最后的精神,如同沙丘下的暗流一般,在沉默的行進中洶涌。
此次帶隊的,是大明魏國公,西征主帥徐達!
隨行的士兵雖然數量不多,但全都是以一當十的精銳,在撒馬爾罕老者哈桑的指引下,這支精銳小隊在沙海中快速突進。
秦楓雖然剛剛從昏迷中蘇醒,面色蒼白步履虛浮,卻有兩個健碩的親兵扶持著,四周更是簇擁著密集的護衛,將這位大明國師護持得穩穩當當。
三千玄甲精銳,別說是追殺一個成了喪家之犬的帖木兒,就算是遇上建制齊全的戰陣,也足以拉開架勢戰斗一場。
每個人的鐵甲上,都布滿煙熏火燎的痕跡,那自然是剛才烈焰焚城的恐怖危機,留下的深深印記。
夕陽下,鐵甲泛起暗紅色的光芒,令人想到那些險些吞噬了所有生命的可怕陷阱,也就紛紛牙齒緊咬,恨不得立刻能夠找到地宮,把那個藏身其中的帖木兒,給揪出來。
“在那里。”
哈桑舉起干枯的手指,指向遠方一處不太起眼的沙坳,那沙坳中有幾塊已經被風化得棱角模糊的巨大玄武巖,埋藏在黃沙之下,若是沒有哈桑的指點,幾乎很難分辨出這些完全融入環境的巖石。
“就在這里,大帥,國師大人。”
哈桑找到那幾塊大石,眼中泛起回憶的神色,過了半天,才有些篤定地說道:“當年,老朽還是個青年壯勞力,被征調來挖這條陰溝,具體的細節也記不清了,只知道一直往下挖,很深很深,當時很多人都苦不堪言,但也不敢逃跑……”
“老人家。”秦楓趕上前來,詢問道:“當時是誰負責的這個工程,帖木兒本人么?”
“不是。”哈桑搖頭道:“我們很少見到那個人,監工的是帖木兒很信任的墨官,架子很大,穿得奇怪,規矩也奇怪,不許交談,不許好奇,不許議論任何關于工程的東西,只能規規矩矩按照圖紙干。”
“大人您看,這個入口,原本是用流沙陷阱和翻轉石遮掩的,現在幾十年過去……可能風沙已經弄壞了很多機關,不知道還能不能從這里進去……”
“扶我過去看看。”
秦楓腦中雖然有墨家機關術的相關記載,但前生今世,距離墨家繁盛的時期,都已經過去了千年甚至兩千年,秦楓縱然對這方面有些興趣,但能夠得到的資料,也相當有限。
此刻,對照著眼前的環境,秦楓盯著這幾塊大部分埋藏在黃沙里的巖石的排列,手指在沙地上劃動,一個個奇怪的符號,還有無人能懂的數字,再次出現在眾人眼簾。
霎時間,周遭的環境安靜下來!
無人打擾這個狀態下的秦楓!
因為大家都還記得,就在剛才火焰熊熊的撒馬爾罕城里,正是這位國師大人在地上的寫寫畫畫,最終組成了能夠吊起斷龍石的機械怪獸!
國師大人胸有溝壑,咱們看不懂是很正常的,豈敢打擾大人思路?
“天璇……地坤……生門移位?哦,不對,好像是艮位發生了沉降,但出口似乎并沒有完全堵死!”
秦楓計算了半天,自己也不是十分確定,皺眉道:“沐英?”
“末將在!”
沐英戴罪之身,能夠撿回一條命已經是僥幸,這會兒急著將功贖罪,聽到國師有吩咐,連忙沖到近前。
“你帶人,從西北的那兩塊巖石分析開始,向下挖掘,大概三尺的深度,動作要輕!不要破壞任何機關,如果遇到任何奇怪的東西,停下來,不要妄動。”
“遵命!”
沐英抱拳領命,親自抄起家伙,帶著人挖開黃沙,小心翼翼,到約莫三尺的位置,果然發出一聲輕響,手里的鎬頭碰到了硬物。
“給我。”秦楓神色凝重,親自接過工具,仔細抹去浮沙。
一塊巨大、平整,布滿了奇異凹槽,符號的青銅板,浮現在眾人眼前。
青銅板上雕刻著繁復的紋路,字樣,圖畫,看上去倒是跟秦楓之前兩次在沙地推演的那些東西一脈相承,但眾人都看不懂其中關竅,只能將求助的目光落向秦楓。
“果然是墨家機關術,不知過了多少年,還保持著功能,光是這份能力,便令人驚嘆。”
秦楓目光灼灼,從身上摸出一個小小的齒輪,那是之前破解月牙泉地下機關樞紐時,拆下來的核心部件,此刻竟然能跟這里的卡槽相互咬合,嚴絲合縫地嵌入其中。
咔咔咔……
地底深處,傳來一陣輕微的金屬響聲,如同巨大時鐘的發條開始運轉。
緊接著!
那幾塊不知埋在這里多少年的玄武巖,竟然無聲無息地向內滑動,旋轉!
“天啊!這竟然是兩扇門?!”
朱棣驚呼出聲,實在難以形容此刻心中的震撼。
就連帶路的哈桑,這會兒也露出迷惑不解的神色,望向秦楓的眼神中,如看天神。
這年輕人,歲數只怕還沒這座地宮大,又是第一次來這里,怎么……就一下子找到了關竅,打開了這兩道自己都知之不多的石門?
石門洞開,露出一個僅容三人并行的,向下延伸的漆黑甬道!
一股陰冷的氣息,帶著塵土和金屬銹蝕的難聞氣息,撲面而來。
洞口深邃幽暗,像是巨獸的咽喉。
“點火。”
徐達經驗豐富,吩咐手下人點起火把,待火把可以在甬道里正常燃燒照亮的時候,才命令玄甲精銳分前后隊,保持最高警戒,刀出鞘,弓弩上弦,將秦楓朱棣等核心人物護在中間,慢慢踏入地宮當中。
踏入甬道,一股沉重的歷史氣息,瞬間包裹了所有人,就連秦楓也感受到異乎尋常的厚重氣氛,神色愈發沉凝,保持著沉默,借著火把的光亮,望向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