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林菀病重，府中大權早已旁落，主母之位其實大體是名存實亡的。
又不是鳳九歌親生母親，鳳九歌名利之心稍微重些，便可做出今日之事來。
如此，她便是個趨炎附勢，心機深沉之女。
鳳盛輝素來剛正，最是厭惡這種人，他眉頭越皺越緊，片刻之后，沉聲說道：
“鳳九歌，你可有解釋的話說？”
他還是打算給她辯解的機會。
鳳盛輝開了口，人們也全都噤了聲，齊刷刷的看著鳳九歌，等著她認錯懺悔。
趙靜姝微微有些意外，沒曾想到，脾氣剛正亦暴躁的鳳盛輝，若是往常，就直接將鳳九歌給趕出去了，今日卻還會給她一個說話的機會。
她心中思量，悄悄地扯了扯鳳九歌的衣袖。
低聲說道：“九歌，這不是大事，你就跟你父親認個錯，說忘記了，他頂多責罰你兩句，不會怪你的。”
頂多責罰兩句？
鳳九歌心中冷笑，若是她今日認了錯，在父親心中，她便是個趨炎附勢、心機深沉的人，瞬間便會令父親生厭。
其他人更會覺得她敷衍冷情不孝，不敬主母，不待明日便會傳遍帝京大街小巷。
那她此前被傳的有多好，貌美，天賦好，逆襲，未來帝京貴女云云，便成了活生生打臉的巴掌，極致的反差將會瞬間把她踩進地獄。
以后她在帝京將會徹底抬不起頭來。
至此，鳳九歌才算是完全看清了趙靜姝和鳳落落打的如意算盤，先捧后踩，一擊斃命。
若是前世，見趙靜姝對自己如此之好，又以為她是親生母親，鳳九歌或許會真的如她所言，當眾認錯，息事寧人。
可如今，她早已不是前世之人。
鳳九歌站起身來，對著林菀盈盈的福了一禮，恭敬而又虔誠。
她說道：“母親，對不起，娘親忘記了告訴我要提前送禮了，并非有意的，還請你不要介意。”
這話一出，眾人皆詫異的看向六姨娘趙靜姝。
竟是她忘了？
可這么大事，她自己的禮物早早就送上了，怎么就獨獨忘了告訴鳳九歌。
面對諸多質疑的目光，趙靜姝整個人如遭雷劈般的蒙了。
她竟是沒有想到，騙鳳九歌的話，竟然會被她當眾給說出來，她這般說，豈不是把她給拉下水了。
這到底是鳳九歌情商低還是故意的？
趙靜姝氣的咬牙切齒，如今情況，不是她反駁和鳳九歌對峙可以的，不然待會鳳九歌和她較真爭論起來，無論結果如何，她這臉也會跟著丟盡。
思量片刻，趙靜姝也隨之站了起來，對著林菀福了一禮。
嬌俏的臉上滿是歉意，“帝京中規矩向來如此，已成慣例，這習以為常的事情我便忘了特地叮囑九歌，是我的疏忽，還望姐姐莫要怪罪九歌，她剛回來帝京，實是不熟帝京禮儀。”
話雖然怎么聽都是為鳳九歌開脫的，可最關鍵的是卻將趙靜姝自己給摘出去了，習以為常的事情大家自是會忘記特意去提，這忘了說才是正常。
“這確實是慣例常識的問題，忘記了無可厚非，不是六姨娘你的錯。”
鳳彤彤站出來開口，目光犀冷的盯著鳳九歌，“但無論在哪，即使是邊緣小城，過壽送禮都是常識，我就不信都城難道沒有這個禮？”
“可鳳九歌明知道主母過壽，這兩日都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根本不曾想過出去買些禮物，她這分明就是無此心。”
鳳彤彤的話尖銳的很，一下又將矛盾全都丟到了鳳九歌的身上。
她純然涉及到有沒有心的問題，她就不信鳳九歌還有話來洗。
人們亦贊同鳳彤彤的話，紛紛責備不恥的看著鳳九歌。
見議論紛紛又將起，鳳九歌幽幽的開了口。
“七姐姐說的是，無論在哪，即使是都城也同樣有此禮。不過，七姐姐有一事卻說錯了，這兩日我并非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而是我身邊的丫鬟，不允許我出門。”
“胡說，你是小姐她們是丫鬟，怎么可能攔得住你，不讓你出門？”鳳彤彤呵斥，明顯不信。
趙靜姝剛松緩的神經，卻又繃緊了起來。
她微微皺眉，有些不安。
接著，就聽見鳳九歌說：
“也是我不懂鳳家的規矩，頭日里，想晚上出去，她們告訴我說鳳家有規矩，入夜之后便不能出門。”
聞言，在場的鳳家人臉色都有些怪異，鳳盛輝尤盛。
鳳九歌又說，“昨日的時候，我也想出門，但她們說這兩日府里在籌備母親的壽宴，我身份低微，又是鄉下來的，見不得人，恐出去沖、撞了貴人，或是弄壞了什么東西，也賠不起。”
“放肆！”
鳳盛輝憤怒的拍桌，強大的威壓就朝著鳳九歌身后的兩個丫鬟襲去，“我鳳某的親生女兒，鳳家的九小姐，何來身份低微？”
兩個丫鬟“砰”的跪在地上，臉色煞白，額頭上冷汗狂飆。
她們嚇得渾身發抖，臉埋在地上都不敢抬起來，“是奴婢說錯話了，說錯話了，老爺饒命啊。”
鳳九歌擰眉，說情，“父親，不怪她們，我是小城里回來的，身上也沒有什么錢，院子里那些東西，也只是暫時給我用的罷，不是我的。我若是弄壞什么，確實也賠不起。”
這情說的讓鳳盛輝臉色更加難看了。
威壓猛增，逼得兩丫鬟生生吐血，“是你們說的，院子里的東西和銀錢，都不是九歌可用的？”
兩丫鬟渾身都疼，更嚇得肝膽俱裂了。
什么辯解都不敢說了，只哭喊著饒命，“老爺饒命，饒命。”
眾人唏噓不已，這一番鳳九歌沒有送禮，原來還有這樣的緣故。
這分明就是丫鬟欺主。
鳳盛輝渾身怒氣，除了這兩個丫鬟，還看向了趙靜姝。
這些丫鬟，可是她親自指派的。
趙靜姝心頭猛地一個咯噔，感到了心虛慌亂，她反應也是極快的，連忙站出來說話。
“老爺恕罪，是我疏忽了沒有料到這些丫鬟敢如此做，竟私下里這般欺負我們女兒。我定將她們嚴懲，重新換些好的丫鬟照料九歌。”
重新換，不還是她的人？